洛陽。大漢皇宮深處。
厚重的帷幔把殿外的日頭死死擋住。大殿裡沒點燈，昏暗得像個墓穴。
悶熱。苦澀的藥渣味混著一股似有似無的腐臭味，像溼棉被一樣捂在人臉上。
“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龍榻上傳來，打破了死寂。
漢靈帝劉宏猛地撐起半邊身子。乾枯的手指摳住床沿的木紋，指甲崩裂。
喉嚨裡湧上一股鐵鏽般的腥甜。
“哇”地一聲。一口黑血吐在明黃色的絲綢錦被上。
血塊裡夾著令人作嘔的肉糜。
旁邊的老太監嚇得膝蓋一軟，重重跪在地上。手裡端著的金盆抖個不停，熱水濺在冰冷的金磚上，冒著白氣。
老太監嘴皮子首哆嗦，想喊太醫。
“滾。”劉宏氣若游絲，嗓子里拉著破風箱，呼哧呼哧作響。
老太監不敢廢話，連滾帶爬退了出去，順手帶上厚重的朱漆殿門。
大殿裡徹底空了。
劉宏脫力地倒回枕頭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管子生疼。
他哆嗦著抬起右手。
掌心裡，死死攥著半塊龍紋玉佩。汗水把玉石焐得發燙。
玉佩邊緣，有一道極整齊的斷口。
劉宏盯著那道斷口，眼眶一點點變紅。嘴唇上下哆嗦，牙齒咬破了下唇。
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悶熱的夏天。
那時候他剛坐穩皇位。朝堂上，世家大族和外戚勢力像聞著血腥味的惡狼，死咬著皇權不放。
黨錮之亂，殺得洛陽城外的洛水都變了顏色。河面上漂滿了穿著官服的浮屍。
為了保住劉家最後一點純粹的血脈。為了保住唯一的親弟弟。
劉宏狠下心。
他躲在密室裡，親手把那塊祖傳的龍紋玉佩掰成兩半。
一半塞進五歲弟弟的襁褓，一半自己貼身留著。
“去幷州。找個乾淨清白的農戶人家，把他養大。”
他當時揪著心腹統領的衣領，眼珠子通紅。想著等朝堂乾淨了，把外戚全殺光，再把弟弟接回來當個富貴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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