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響，火星隨風飄入萬丈深淵。
石破天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是一柄斷劍，劍身從中折為兩截，截面參差不齊，顯是被人以渾厚掌力生生震斷。斷口雖己鏽跡斑斑，仍能看出當年那一擊的剛猛霸道。劍鍔處刻著兩個篆字——“摩雲”。
謝煙客的獨門佩劍，摩雲劍。
“這柄劍，是我在當年戰場的血泥中挖出來的。”任倚竹的聲音在夜風中飄忽不定，“劍斷人亡。你父親任天行，便是被這柄劍的主人從背後偷襲，破了護體真氣，才死在六派圍攻之下。否則，以他的武功，天下誰能殺他？”
石破天下意識搖頭：“不可能。謝煙客雖然脾氣古怪，但絕非背後偷襲之人。”
“你瞭解他多少？”任倚竹冷笑，“你可知當年他與任天行是什麼關係？你又可知他為何隱居摩天崖二十餘年不問世事？他哪裡是清高孤傲，他是在贖罪！”
“贖罪？”
“不錯。他出賣了結義大哥，害死了你父母，愧疚之下才在這荒山野嶺自我放逐。他收養你教你武功，不過是良心發現，想彌補當年罪孽於萬一。”
石破天腦中嗡嗡作響。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時候謝煙客提起任天行這個名字時，眼神中那一閃而過的痛楚。想起謝煙客醉酒後曾喃喃自語:“大哥，我對不住你......”想起那老頭每次看向他時，目光深處總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那些細節當年不解其意，如今回想起來，卻如同一把把鑰匙，正在開啟一扇通往深淵的門。
“可......可他為何不告訴我真相？”
“告訴你什麼？”任倚竹聲音中滿是譏誚，“告訴你是他的背叛害死了你父母？告訴你你這二十年的苦難全拜他所賜？還是告訴你，你拿他當恩師當義父，而他卻欠著你兩條至親的性命？”
她每說一句，石破天臉色便白一分。
篝火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我來找你，並非要你報仇。”任倚竹語氣稍緩，“小姐臨終前讓我傳話給你——她只要你好好活著，不要捲進這江湖的恩怨仇殺。可我忍了二十三年，實在不忍見你認賊作父。那條老狗，他不配。”
她說完轉身，白衣在月下翻飛如蝶。
“等等！”石破天喊道，“我母親......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任倚竹背影一頓。良久，她才輕聲道:“她是這世上最好的人。你若想了解她，三個月後，摩天崖上，我會帶來她的遺物。”
話音未落，人影己渺。
山崖空寂，惟有松濤陣陣。
石破天低頭看著手中的斷劍，忽然覺得這把鏽劍沉重得幾乎握不住。
他就那麼站在崖邊，紋絲不動，如一尊石像。夜風掀起他的衣角，篝火在他身後漸漸熄滅，星月也躲入雲層。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一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山下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的罵聲:“狗雜種！大半夜的在崖頂發什麼瘋？老子遠遠就看見火光，還以為你被狼叼了去！”
是謝煙客。
石破天緩緩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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