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雪下得比昨日大了些，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霜，林硯秋用指尖輕輕劃出一道痕跡，窗外的世界瞬間清晰 —— 老槐樹枝椏上積滿了雪，像撐開一把把白色的傘，陽臺那盆臘梅被雪裹著，嫩黃的花瓣在白雪映襯下，倒顯得愈發嬌豔。
她披了件厚棉襖走到陽臺，伸手拂去臘梅枝上的積雪，指尖觸到冰涼的花瓣，卻想起小寶在影片裡奶聲奶氣的聲音。“還有二十天，小寶就要來了。” 她輕聲呢喃，彷彿在跟臘梅說話，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這些天她的精神好了些，咳嗽也減輕了，醫生說這是 “迴光返照”，她卻更願意相信，是孫子要回來的訊息，讓身體也跟著有了盼頭。
回到屋裡，林硯秋先去給陳建國的遺像換了新的香燭，又把昨天摘下的那朵臘梅換成新鮮的。“建國，你看這雪下得多好，等小寶來了，咱們就能一起堆雪人了。” 她拿起桌上的梳子，慢慢梳理著花白的頭髮，鏡子裡的自己滿臉皺紋，卻因為心裡的期待，多了幾分神采。
早餐她煮了碗小米粥，就著自己醃的蘿蔔乾。粥是溫的，蘿蔔乾是脆的，像極了陳陽小時候愛吃的味道。她想起以前冬天，陳陽總愛捧著熱粥，坐在陽臺的小凳上，邊吃邊看雪，還說 “雪天就該喝熱粥，暖到心裡”。如今兒子遠在國外，孫子很快就要來了，她要把這些老習慣，都教給小寶。
吃過早飯，林硯秋開啟衣櫃，把陳陽和小寶的衣服找了出來。陳陽的衣服是去年回來時穿的，她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小寶的衣服是她前陣子特意去商場買的，紅色的小棉襖，黑色的棉褲，還有一雙虎頭鞋，都是她小時候穿過的樣式。她把衣服一件件擺在床上，像是在提前迎接他們的到來。
“這件棉襖小寶穿肯定好看，跟年畫裡的娃娃一樣。” 她拿起小棉襖，貼在臉上，彷彿能聞到小寶身上的奶香味。突然想起陳陽小時候，她也是這樣，提前把新衣服準備好，放在枕頭邊，等大年初一早上，看著兒子穿著新衣服蹦蹦跳跳的樣子，心裡滿是歡喜。
中午，鄰居李阿姨敲門送來一碗剛燉好的雞湯：“林姐，看你這幾天沒出門，給你燉了點雞湯補補身子，等你孫子來了，才有精神陪他玩。”
“謝謝你啊李姐，總讓你惦記。” 林硯秋接過雞湯，心裡暖暖的。這些年她一個人過，多虧了這些老鄰居的照顧，誰家做了好吃的，都會給她送點；她身體不舒服，也有人幫著買藥、送醫院。她總說自己命好，遇到了這麼多好人。
喝著溫熱的雞湯，林硯秋翻開筆記本，繼續往下寫。這次寫的是 2006 年的冬天，陳陽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的事。那天也是個雪天，陳陽的女朋友穿著粉色的棉襖，手裡提著水果，害羞地喊她 “阿姨”。陳建國高興得合不攏嘴，做了一桌子菜，還拿出珍藏多年的好酒。飯後，他拉著陳陽的手，說 “以後要好好對人家，不能讓她受委屈”。
“你當時說得特別認真，陽陽還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林硯秋笑著寫下這些話，筆尖卻有些顫抖。她想起陳建國走後，陳陽帶著妻子來墓前祭拜，妻子跪在墓前，說 “爸您放心，我會照顧好陽陽和媽”。這些年，兒媳確實做得很好，每次影片都會叮囑她注意身體，還會給她寄國外的保健品。
下午，林硯秋的精神有些不濟，她躺在沙發上休息，卻沒睡著。腦子裡全是小寶的樣子，想象著他穿著小棉襖，在雪地裡跑的場景；想象著他喊著 “奶奶”，撲進自己懷裡的樣子；想象著一家人圍在飯桌前，吃著熱飯，聊著家常的樣子。這些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回放，讓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傍晚，雪停了，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給屋子鍍上了一層金色。林硯秋起身走到陽臺，看著樓下的孩子們在雪地裡堆雪人、打雪仗，想起陳陽小時候也是這樣，每次下雪都要出去玩，首到渾身是雪，才被陳建國拉回家。“陽陽小時候比這些孩子還調皮，堆雪人非要把煤球當眼睛，結果雪人塌了，還哭了好久。” 她笑著搖頭，心裡卻滿是懷念。
晚飯她簡單吃了點，就坐在書桌前，給小寶寫起了信。她不會用手機打字，就用鋼筆一筆一劃地寫：“小寶，奶奶給你買了新棉襖和虎頭鞋，等你來了就能穿。奶奶還準備了麥芽糖，是你爺爺小時候給你爸爸買的那種，甜得很。雪停了，咱們可以一起堆雪人，奶奶還會教你寫‘福’字，就像你爺爺當年教你爸爸一樣……”
信寫得不長，卻花了她好長時間。寫完後，她把信折成小方塊，放進一個紅色的信封裡，放在小寶的衣服旁邊。“等小寶來了，親手交給她。” 她輕聲說，彷彿小寶己經在身邊。
夜深了，林硯秋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她想起陳建國生前常說的話：“日子就像這雪，下的時候冷，化的時候暖，只要心裡有盼頭，就什麼都不怕。” 以前她不懂，現在才明白，盼頭就是兒子的牽掛，就是孫子的到來，就是這些寫不完的故事。
她悄悄起身，走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寫下最後幾行字：“雪停了，天快晴了，小寶也快回來了。建國，咱們的家就要熱鬧了，你要是還在，肯定會很高興。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等小寶來了，把咱們的故事講給他聽，把咱們的愛傳給她。這輩子能遇到你，能有陽陽和小寶，我己經很滿足了。”
寫完這些，林硯秋把筆記本輕輕合上，放在枕頭邊。她走到陽臺，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小寶在影片裡說 “奶奶，星星是爺爺變的，在看著我們呢”。她笑了笑，對著星星輕聲說：“建國，你要保佑小寶平平安安的，早點來到奶奶身邊。”
回到床上，林硯秋很快就睡著了。夢裡，她看到小寶穿著紅色的小棉襖，在雪地裡跑，陳陽跟在後面追，陳建國則站在陽臺，笑著喊他們 “慢點跑，別摔著”。她站在門口，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心裡滿是溫暖。
窗外的雪己經化了些，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屋裡的一切。林硯秋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睡得很安穩。她知道，再過二十天，夢裡的場景就會變成現實，她就能抱著孫子，和兒子一起，過一個熱熱鬧鬧的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