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紗，在地板上織出柔和的光斑時，林硯秋己經醒了。她摸了摸枕邊的筆記本，指尖劃過封面，忽然想起今天是臘月十二 —— 距離陳陽和小寶回來，還有八天。
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冷空氣裹著淡淡的臘梅香飄進來。陽臺那盆臘梅開得更盛了，枝頭上的花苞幾乎都綻開了，嫩黃的花瓣沾著晨露，像撒了把碎金子。林硯秋披好棉襖，輕手輕腳地走到陽臺，生怕驚擾了這滿枝的香氣。她拿起噴壺，給臘梅澆了點溫水，又仔細擦拭著葉片上的灰塵，嘴裡輕聲唸叨：“再開得旺些，等小寶來了，讓他好好看看爺爺種的花。”
回到屋裡，她先去廚房燒了壺熱水，然後從櫃子裡翻出一個鐵皮盒子 —— 裡面裝著她前幾天買的麥芽糖，是老街那家百年老店的，包裝還是小時候的油紙袋。她開啟油紙袋，拿出一塊麥芽糖，放在嘴裡慢慢含著，甜絲絲的味道瞬間漫開，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父親拿著麥芽糖，在樟樹下等她放學的日子。
“陽陽小時候也愛吃這個，每次都要搶著跟我分。” 林硯秋笑著搖頭，把麥芽糖重新裝回盒子，放進抽屜最裡面 —— 要等小寶來了，再跟他一起分享。
吃過早飯，林硯秋開始整理客廳。她把沙發上的靠墊一個個拍松，又用抹布擦了一遍茶几，連電視櫃縫隙裡的灰塵都沒放過。最費心的是陳陽和小寶的房間，她把曬得蓬鬆的被子鋪在床上，又在枕頭邊放了個小玩偶 —— 是小寶影片裡說喜歡的小熊，她特意去玩具店買的。
整理到一半，門鈴響了。開門一看，是小區裡的王大爺，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林妹子，聽說你孫子要回來了，我昨天去郊區的親戚家，摘了些新鮮的青菜和蘿蔔，給孩子嚐嚐鮮。”
“哎呀，王大爺，您太客氣了，快進來坐。” 林硯秋連忙接過布袋子，心裡暖烘烘的。袋子裡的青菜還帶著泥土的清香，蘿蔔紅彤彤的，看著就喜人。
“不坐了，我還得去給我家老婆子買早點。” 王大爺擺擺手，笑著說，“等你孫子來了，記得帶過來讓我們瞧瞧，看看是不是跟你家陽陽小時候一樣精神。”
送走王大爺，林硯秋把青菜和蘿蔔放進冰箱，又拿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記上 “給王大爺送碗餃子”—— 等陳陽他們回來，包了餃子，一定要給鄰居們送點，感謝他們這些年的照顧。
中午，林硯秋沒做飯，而是去了老街的麵館。她想再嚐嚐那家的陽春麵，也想給陳陽和小寶帶兩份回去 —— 陳陽小時候總說，這家的陽春麵比家裡的好吃，不知道小寶會不會喜歡。
麵館里人不多，老闆看到她，熱情地打招呼：“林阿姨，好久沒來了，還是老樣子，一碗陽春麵加荷包蛋？”
“對，再打包兩份，多放些蔥花和香菜。” 林硯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的老街。街道兩旁的店鋪掛起了紅燈籠，年味越來越濃了。她想起以前，每到過年，她和陳建國都會帶著陳陽來老街趕集，買春聯、買糖果，熱鬧得很。
面很快就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撒著翠綠的蔥花。林硯秋慢慢吃著，味道還是以前的樣子，卻少了些當年的熱鬧 —— 那時候陳建國會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給她，陳陽則會搶著吃她碗裡的蔥花，一家人說說笑笑，比面還暖。
打包好面，林硯秋沿著老街慢慢走。路過一家賣對聯的店鋪，她停下來，挑了一副春聯和幾個福字。春聯上寫著 “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福字是燙金的，看著就喜慶。她想，等陳陽回來，就讓他貼在門上，就像以前陳建國貼的那樣。
回到家，林硯秋把打包的面放進冰箱，然後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今天她想寫陳陽結婚的事，那是 2009 年的春天，陳陽和妻子在老家辦了婚禮。那天陳建國穿著嶄新的中山裝，笑得合不攏嘴，卻在婚禮結束後，悄悄拉著她說：“咱們的陽陽長大了，以後有人照顧他了，我也放心了。”
“那時候你還說，等小寶出生了，要親自給孩子做個長命鎖。” 林硯秋的筆尖頓了頓，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陳建國終究沒能等到小寶出生，也沒能親手給孩子做長命鎖。不過她己經託老街的銀匠打了一個，上面刻著 “平安” 兩個字，等小寶來了，就給他戴上。
下午，林硯秋的咳嗽又犯了，她坐在沙發上，咳得有些喘不過氣。她從抽屜裡拿出藥，就著溫水嚥了下去，心裡卻有些擔心 —— 要是等陳陽他們回來了，自己身體不好，不能陪小寶玩怎麼辦？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陳陽打來的。“媽，我們買好機票了，後天上午的飛機，大概下午就能到家裡。” 陳陽的聲音裡滿是期待，“小寶知道要回來，今天早上五點就醒了，吵著要收拾行李。”
“好，好，媽在家等著你們。” 林硯秋的聲音有些哽咽，連忙擦了擦眼淚，“家裡什麼都準備好了，你們不用帶太多東西，路上太累。”
“知道了媽，我們就帶點換洗衣服和給您買的保健品。” 陳陽頓了頓，又說，“媽，您要是身體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別硬撐著。”
“我沒事，你放心吧，等你們回來了，媽還能陪小寶堆雪人呢。” 林硯秋笑著說，心裡卻暗暗給自己打氣，一定要好好的，陪小寶多玩幾天。
掛了電話，林硯秋走到陽臺，看著那盆臘梅。陽光灑在花瓣上，金燦燦的，香氣更濃了。她想起陳建國生前常說，臘梅是報春的花，看到臘梅開，就知道春天要來了。現在，她的 “春天” 也快到了，兒子和孫子就要回來了，家裡又要熱鬧起來了。
傍晚，林硯秋做了碗小米粥，就著中午剩下的青菜吃了。飯後，她又去了小寶的房間，把洗好的小棉襖和虎頭鞋放在床上，又把那個長命鎖放在枕頭邊。她想象著小寶穿上新衣服，戴上長命鎖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夜深了，林硯秋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她想起明天要做的事：給陳陽和小寶的房間再打掃一遍，去菜市場買些新鮮的肉和菜，準備包餃子的餡料…… 還有很多事要做，卻一點都不覺得累。
她悄悄起身，走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寫下幾行字：“還有兩天，陽陽和小寶就要回來了。建國，家裡的臘梅開得正旺，春聯也買好了，就等他們回來貼了。你要是還在，肯定會早早地站在門口等，就像以前等陽陽放學一樣。我會好好照顧他們，也會好好照顧自己，不讓你擔心。”
寫完這些，林硯秋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枕頭邊。她走到陽臺，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圓圓的，像個銀盤子。她想起小寶在影片裡說，月亮是奶奶的笑臉，看著他們回家。她笑了笑，對著月亮輕聲說：“月亮啊月亮，你一定要保佑陽陽和小寶平平安安的，早點回到我身邊。”
回到床上，林硯秋很快就睡著了。夢裡，她看到陳陽牽著小寶，小寶穿著紅色的小棉襖，手裡拿著麥芽糖，朝著她跑來，喊著 “奶奶，奶奶”。陳建國站在一旁，笑著說：“硯秋，你看，他們回來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林硯秋的臉上，她的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睡得很安穩。她知道，再過兩天，夢裡的場景就會變成現實，她就能抱著孫子，和兒子一起，過一個熱熱鬧鬧的年，一個真正團圓的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