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素琴盯著那層重新浮上來的白霜，半晌沒說話。
昨日才翻過的土，肥也摻了，水更是幾家人從淘米、洗菜裡省出來的。她原以為就算暫時看不見菜苗，至少這地該與從前有些不同。
可一夜過去，白的還是白，硬的還是硬。
她蹲下去，學著紀明禾的樣子捏了捏土。溼土黏在手指上，表面那層鹽霜卻幹得發粉，輕輕一搓便掉下來。
“那昨天不是白忙了？”
聲音裡沒有責怪，更多的是洩氣。
過去兩年，軍屬院為這片地費過的力氣太多。男人幫著翻過土，女人挑過水，孩子也曾蹲在地邊等菜苗。最後幾棵白菜葉子還沒展開，便黃得只剩一把筋。
人並不怕累，怕的是累過以後，什麼也沒留下。
紀明禾沒有急著安慰她。
她蹲在三條試驗畦旁，將返白最明顯的位置逐一看過。只深翻的第一條最嚴重，土面己經結出薄殼；混過舊糞的第二條稍好，卻同樣有細鹽浮出；留了淺溝、墊高地面的第三條，靠溝的一側白得輕一些。
昨天的辦法並非毫無效果。
但那點差別，遠遠不夠讓菜在這裡紮根。
馬鳳英也披著棉襖趕來了。她一看地面，臉上便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拿鞋尖輕輕碰了碰土殼。
韓素琴回頭瞪她：“想說什麼就說，別憋得跟誰欠你一缸水似的。”
“我沒想說什麼。”馬鳳英將手揣進袖口，“我就是覺得，這地要真能種，也不至於荒這麼多年。”
她說的是實話。
紀明禾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
“是我昨天想得淺了。”
韓素琴愣了愣。
大概沒想到她會當著兩人的面，首接承認自己的辦法不夠。
“也不能都怪你。”韓素琴道，“前兩年大家澆的水比昨天多得多，一樣返白。”
“正因為澆得多，鹽才可能返得更快。”
紀明禾折下一根枯枝，在地面畫了一個淺坑。
“土裡本來就有鹽。水下去以後，鹽會跟著水移動。若水能繼續往下走，或者順著溝排出去，表面的鹽便會少一些。可這裡地勢低，下面又硬，水下去以後走不了。太陽和風把水帶走，鹽還留在上面。”
她說得不快，也沒有搬出讓人聽不懂的詞。
韓素琴低頭看著她畫出的那條線，漸漸明白過來。
“就像一碗鹽水，水熬幹了，鹽還在鍋底？”
“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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