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取笑我！”
羅淑君樂呵呵的，整個人鑽進棉被下面扭來扭去。
扭了半天，她從被子下伸出半個頭，邀功一般問道：
“媽，我像不像一條蟲？”
“你啊……像一尾魚。”
像在水中不被追逐，自由肆意，向四面八方探索的魚。
魚擱淺了，被水草纏住，或者被食物鏈上游的動物壓制，老媽即可現身協助。
劉素雲應該做那個在河塘邊觀賞游魚的人——隨傳隨到，但必須保持距離，不能無處不在。
此時此刻，她想透徹了。這麼久以來，她想要的只是讓老媽服軟，不為面子而顛倒黑白——無關輩分或家庭地位，只需要像朋友一般互相尊重，坦誠相待。
互為風景，是水裡的魚與岸邊的觀賞者最好的關係。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臥室，銀白色的光猶如冒著寒氣的冰棒，落在枕頭上。羅淑君在被子裡悶得慌，鑽出來躺好。
皎皎明月映照羅淑君的雙眸，亮晶晶的。她困極了，閤眼把月亮收藏於心房裡，伴那束月光入夢，一夜又一夜。
晝夜交替，日升月落。
直到四月中旬，沙灣鎮徹底擺脫冬季長尾的糾纏，氣溫明顯上升。
劉素雲每天的生活越來越規律。
早上她早起備早，把奶茶流動小攤需要的小料和茶底先準備好。隨後她叫羅淑君起床洗漱，吃早餐，送小豆丁上學。回到家後，劉素雲再做些收尾的工夫，大概早上十點半，就可以出攤了。
一般到了中午，她在外對付幾口，下午收攤，回家休整後，去翠湖小學接羅淑君放學。
有時候是大嫂洪雙代勞接送，劉素雲可以輕鬆些。晚上她不出攤，打算利用這個時間輔導羅淑君功課。
劉素雲努力平衡家庭和事業，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沙灣鎮的鎮民早早把厚重的冬衣收進衣箱木籠，換上輕薄春裝。飽腹感強的蒸糕遇冷，劉素雲見招拆招，不僅按季節和氣溫調整糕點種類，還要一遍遍修改奶茶選單，為夏天做準備。
接連好幾個月，她的流動小攤靠糕點堪堪維持收支平衡，畢竟奶茶這種新事物對慣常保守的人們太陌生，接受程度不高。
四月底，江成山的淡水養殖場即將盛大開業。開業前夕，劉素雲與羅淑君在對門姚玉群家裡聽黑膠碟，回屋拿奶茶的時候，“心意傳送帶”的鈴鐺響了。
江成山約劉素雲見面。
劉素雲跟姚玉群和羅淑君說了一聲，匆匆趕往江成山承包的魚塘。
魚塘離家不遠，往沙地方向，沿著岸邊一直走。看見沙地另一頭的“聖石谷”，再走一兩百米，“聚寶淡水養殖場”的招牌映入眼簾。
傍晚時分，養殖場沒有燈光，江成山遠遠瞧見劉素雲，朝她揮手，開啟電燈開關。
黑色橡膠膠布纏在電線外，間隔著掛滿了電燈泡，遠看像一串稀疏的葡萄。電燈泡一個接一個被點亮，養殖場一分又一分被喚醒。
劉素雲第一次踏進養殖場。江成山帶她參觀了一圈，順道告訴她日常經營的內容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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