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素雲暗地告誡自己謹言慎行，母女二人相安無事了一段時間。
這天，傍晚時分，大哥羅國軍在晚飯時間匆匆趕來。
與往日高高在上的態度不同，今天他格外謙卑，把橘子粉和牛軋糖放下，囫圇擦了一把汗就著急開口。
“素雲，上次我找你諮詢，沒得出什麼結論來，所以我想著今天再來找你一次。關於工廠改制，我實在沒什麼頭緒。”
羅淑君正要避讓，捧碗進廚房吃飯，劉素雲叫住她。
“阿妹留下來聽吧，一家人沒什麼不能聽不能說的，”劉素雲轉眸看著大哥，“大哥，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你不適合經商。”
大哥眼珠子一溜，正要發作，硬生生摁住，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我老婆剛生了孩子，多一張嘴吃飯就多一分花費，我……”
像是下定了決心，大哥咬牙擠出一段話。
“……我沒我老婆有本事，我想證明自己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素雲，幫幫我，給我指條明路吧！”
哎喲，太陽打西邊出來啊。
羅淑君垂頭偷偷與老媽交換眼神——大舅父是覺醒了嗎？居然沒嘲諷別人，還說出這種掏心掏肺的話。
劉素雲見此收起玩味的眼神，認真地回答：“大哥，你確實不適合下海經商。工業改制不是把工廠消滅掉，而是因應時代發展和市場導向，改變原有的經營模式。酒業要發展，首先打破傳統的計劃經濟枷鎖，擁抱變革，降本增效，做品牌，擴市場。”
大哥似懂非懂地點頭：“可是我說了不算啊。”
“大哥，你有兩大優勢，一是行業的工作經驗，二是你那張嘴。你抓住機會，迎難而上，利用優勢站穩腳跟。既能自吹自擂，也能做好實事，繼續深耕這個行業幾年，你就能高升。”
“你的意思是我的能力很強，做小生意浪費了，應該做大領導？”
劉素雲偷偷翻了個白眼。大哥果然還是大哥，只抓取有利自己的資訊，一點沒變。
她微微頷首，反正八九不離十，默認了大哥的解讀。大哥兩眼發光，不住地點頭。
“大家都說你有兩把刷子，果然不一樣。你這麼一說，我醍醐灌頂，思路清晰了不少。素雲，你跟以前不同。我記得你以前就是個悶葫蘆，人也無趣，不像現在……”
大哥意識到自己得意忘形，習慣性教訓人，連忙閉嘴，起身告辭。
“……我兒子這會兒差不多要吃奶了，我要回家幫忙。謝謝了，不用送了啊。”
劉素雲看著大哥的背影，感嘆這個大男子主義的男人也變得不一樣了。誰能想到有一天大哥走顧家奶爸路線呢？
飯後，母女二人出門消食。晚霞似火，細葉榕和荔枝樹上的夏蟬依然不知疲倦地叫喚，九曲灣邊幾個婦女有說有笑，蹲在岸上洗衣服。芭蕉樹肥厚翠綠的葉子被曬得捲了邊，無名的野花迎著熱浪瘋長。一團飛蟲圍著草堆飛舞，惹得閒聊的人們不停揮動葵扇驅蚊。
夏天的寶嶺江被蒸了一個白天，溫熱潮溼，孩童捲起褲腿，貓著腰在淺水區摸蟛蜞抓泥鰍，要是誰撿到沙蜆或田螺，帶回家加菜，就是家裡的功臣。
黃潔玲和她舅舅周振興在江邊玩沙。
羅淑君興奮地衝過去找黃潔玲一起玩，劉素雲跟周振興閒聊。
黃潔玲媽媽帶著兩瓶汽水回來，跟劉素雲母女打招呼。周振興連忙說不渴，把汽水讓給羅淑君。
黃麗玲媽媽說女兒成績優異，學累了帶出來放鬆一下，天太熱了，正好喝汽水當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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