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媽，我不想讀書了
劉素雲火氣“噌”地一下冒上心頭。
“你這是唱哪出戲？退學不能解決問題！”
“怎麼不能？我不讀書有什麼問題？升初中到現在，年級的同學越來越少，有的人讀著讀著不來了，有的人上個學期結束，下個學期幫家裡幹活。”
劉素雲楞在原地。
這個年代，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可以說，讀書甚至不是一條路。一個家庭好幾個孩子，出生自帶任務。孩子是人口，更是勞動力，生來該為家裡奉獻而不是享福。
“可是我不需要你幫補家計。阿妹，你只需要好好讀書，增長見聞，其他的我會搞定。”
“我以前問過你，為了什麼讀書，為什麼一定要讀書，你說想讓我長見識，看世界。如果讀書就是為了以後找一份好的工作，那麼我現在就可以輟學做工。”
劉素雲啞口無言。
在她身處的時代，一般來講，學生上學是一項約定俗成的，到年紀自動觸發的任務。她從來不考慮讀不讀書這個問題，因為在她的常住城市這根本不是問題。
從一九七九年開始，多年來她努力經營這個單親家庭，卻忽略了時代侷限性。
她以為不讀書，沒有學歷是對自己不負責任的表現，實際上不上學去做工才是無數兒童、青少年普遍的選擇。
想起羅淑君在“寶珠冰室”得心應手的表現，劉素雲一個頭兩個大。
難道她給羅淑君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在沙灣鎮，活著的人給不了她任何建議，她趁羅淑君上學，騎單車前往沙灣鎮口滘基墓地。
她蹲在外公羅國康的墓前，拔掉雜草，掃乾淨四周，把墓碑擦乾淨，擺好水果、糕點和一碗白米飯，奠了三杯酒。
做完儀式，她不知道說什麼。無論她是高思明，還是穿越後的劉素雲，都沒見過羅國康。
她想到什麼說什麼：“那個……我騎單車來的，‘五羊’牌，不錯，也有人騎‘鳳凰’牌。”
說完這句無厘頭的傻話，她又說，今天天氣挺好的，晴間多雲，微風送爽。
天氣果然是破冰的最佳話題。
打開了話匣子，她不那麼拘謹，取出竹簍裡的奶茶，奠了三次，也“請”鄰居們喝奶茶，嘴上唸唸有詞，讓鄰居們多照顧羅家老三。
“只有在這裡，旁邊沒有人，我才敢叫你外公。外公，我是你素未謀面的外孫女高思明呀！”
她一五一十把這幾年的經歷告訴長眠的外公。
“我覺得我做得夠多夠好了，為什麼我媽就是不滿意呢？外公，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兒很難伺候？無論是做老媽還是做女兒，她都不滿意。我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得到她的認可？”
她一股腦傾瀉心中的委屈。她只需要一次不被打擾或質疑的傾訴，不需要回應，也不需要評判。
“我開了店，買了腳踏車，家裡也添置了‘三轉一響’。我做成了外婆辦不到的事情，不僅改變了老媽，也改變了外婆原本的命運……如果你在就好了。我來晚了，也許我不該來。如果不是我，說不定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那該多好啊……”
“……外公，你知道嗎？其實我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年代。我就應該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立志‘爆改老媽’。有時候我覺得很無力，想反客為主，反敗為勝，卻被修改過的命運推著走。我輕視了改變後的蝴蝶效應，種下因，卻沒有魄力接受結的果。”
她說了很多不為人知的心裡話，也提及她在二零二五年前的生活點滴。說完她長舒一口氣，心情舒暢多了。她起身拍了拍褲子，自嘲般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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