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這日放學歸家後, 李守拙見爹孃在院子裡忙著收布,他也過去幫忙。
盛夏夜露濃重,染好的布是萬萬不能露天懸掛,不然露水一打, 剛染好的布極易掉色、發花。所以每到日暮, 便要這般收回庫房, 避潮防露。
李守拙一邊收布, 一邊跟父母說著好訊息,“爹孃,我有一個同窗會看天時。”說著將常恩算準了昨夜有雨的事說了。
“我與他說好了,以後啊,若是看著天要下雨, 提前知會我一聲。咱到時候把布收了,保管淋不著。”
李父聞言, 嘴角微撇, 語氣滿是不屑,“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我常年觀天色、辨陰晴,自有幾分心得, 十回裡也能猜中□□回。你只管安心好好讀書, 別分心惦記家裡的營生。你那同窗,定是沒把心思放在課業上,整日琢磨旁門左道,你可萬萬別學他。”
得,說了半天,算是一句也沒聽進去。他曉得他爹是個犟驢性子,勸他,那是白費口舌。
如今多說無益, 反倒要落個不務正業的數落。李守拙不再多言,日後自有分曉!
這日李氏夫妻早上見天光大好,風和日麗,便放下家中活計,去縣城的錦繡布莊。他們一直給錦繡布莊供貨。
今日來便是與掌櫃敲定後續染布的收貨價錢,結算上個月送布的尾款工錢,順便買些染布要用的物事。
可敲定完,剛往回走,突然天色變暗,緊接著狂風驟起,頃刻間下起了滂沱大雨。
兩口子嘴上叫著糟糕,院中尚且攤晾著滿院布匹,因為最近布莊有幾款布銷得特別好,所以上個月加大了定量,而且要的都是上好毛青。
往常供月白色的布,晴天三五天就能染出一批來。可是上好毛青,乃是一浸一晾、層層套染,要反覆浸染晾曬七八回,慢慢養色,出貨得半個月往上,丁點急不得。
好不容易經過反覆浸染晾曬,已經花去十幾日的功夫,就差最後一遍固色,就能晾乾壓布收起來了,可是老天爺就是愛作賤人,這突然的傾盆暴雨落下來,這批布算是毀了。
如此貴重的布料,一年的辛苦算是白費了。
想到這裡,李長貴心口揪得發疼,素來堅韌能幹的漢子,終究還是落下淚來。
他狠狠揮著牛鞭,一心只想讓牛車快些到家,往日只需半個時辰的歸途,此刻卻漫長得沒有盡頭。
風雨澆透衣衫,兩人臉上溼淋淋一片,早已分不清,究竟是冰冷雨水,還是壓抑的淚水。
等兩人著急忙慌的趕回院中,卻發現大雨中院子裡空曠無比,哪裡還有半塊布的影子。兩口子又直奔庫房,進去一看,所有布匹早已被妥帖收了進去,李父用手一搭,竟是半點未被雨水打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給他們收的?正琢磨著,從庫房裡間,走出個人來,不是自己兒子李守拙是誰。
他手搭在腰上,一副快要累虛了的樣子,“爹孃,你們總算回來了。剛剛可是累死我了,這回晾曬的布料咋這麼多啊,還好我回來的早,不然就淋到了。”
李父又驚又喜,“你,你這個時辰不應該在書院嗎?怎地歸家了?”好險,就差一點,一年的辛苦就化為烏有了。
李守拙這才跟父親說起,今日上午課堂間隙,常恩突然囑咐他得趕緊回家收布去,怕是要來一場急雨。他一聽,沒有絲毫懷疑,立時跟夫子請了假狂奔回來,將院裡晾曬的布匹盡數收進庫房。也是巧了,他前腳剛收完布,那狂風暴雨就傾盆而下。
李父聽著兒子的敘述,看著院外還在下的瓢潑大雨,又瞧著庫房裡堆得整整齊齊、完好無損的布匹,面上一片覆雜。
原來他只當人家不務正業,學些旁門左道,如今總算明白,兒子那位同窗是個真正厲害的。能從晴空萬里裡,看出暴雨將至,這得是多大的本事,這是真有觀天之能。
李父後來才瞭解到,縣城跟他一樣做染坊營生的,只有他家躲過一劫,其餘幾家都損失不小。倒不是因為他們也出門了,而是那雨下得又急又快,便是在家也來不及收拾。
這一回,可是教他個乖,往後再不敢把兒子同窗的話當耳旁風了,必是隻要對方提示立即收拾,萬不敢有一絲耽擱,結果也是神了,次次都將雨避了過去。
因為常恩幫助,李家今年終於能多攢些錢送小兒子去讀書了,這份天大的恩情,他們一家都銘記於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