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表謝意,李母總是三不五時的往常恩家送布。常恩母親劉氏幾番推辭,李母卻笑得熟絡,“妹子,不過是幾匹染殘的布料,本就賣不上價錢,我家就這幾口子人,也用不完這些啊。堆在庫房裡還佔地兒,你就權當幫我個忙,若是不收,就是嫌棄我這布磕磣人了。”
李氏一番話說得劉氏再也無從推辭,只能接了布料,也收下了這份善意。
李守拙呢,他心懷感激,也沒什麼能報答的,只能在常恩功課上幫他補齊不足。畢竟常恩這些年一直是自己溫書,書院夫子課上延伸拓展的課業要點,他從前全然未曾接觸,而這些又是夫子常考的重點,所以每次考試他都很吃虧。李守拙就幫著常恩從頭捋了一遍書,常恩課業進步之快,堪稱一日千里。
緊接著的月考也印證了,常恩的成績一下子躋身到第五名。用夫子的話說,這個成績,可以去參加童生試了。
要透過童生試需要經過縣試,府試,兩道關卡。縣試、府試每年一屆,二月縣試、四月府試,歲歲如期開考,此番不中,來年便可重來。
夫子不知常恩卻有更大的野望。他打算明年先赴縣試、府試,一舉拿下童生身份,再趁熱打鐵,趕赴六月的院試。
倒不是他急功近利,而是院試規制與縣試、府試不同。定為三年兩考。考中院試便有了秀才功名,明年恰逢院試開考,若是此番錯過,便要再等三年才有下一科,前後足足耽擱四年光景。就算考上秀才,也還得再等三年方能赴考舉人。
他後頭還有兩個弟弟在進學,生父也在宮中舉步維艱,四年他實在耗不起。
他在心裡定下了目標,平日學習更加刻苦。他心裡清楚,縣試、府試憑藉著平日努力用功倒是不難,難的是院試。院試規制森嚴、取捨嚴苛,還有諸多場外不成文規矩、考官行文偏好與冷門考點,絕非一味埋頭苦讀便能摸清,必須請教夫子。
於是他將每日學習的疑難之處單獨羅列下來,夫子空閒時,他就恭敬上前請教夫子。
他問得深,夫子只當他學得紮實深入,並未多想,不知道常恩抱著考院試的心思。若是知道,也會勸他待考完童生試,積累幾年再厚積薄發,若是院試考得好,得了廩生,那就是有俸祿的秀才了,官府月月給糧食、銀兩,亦有其他的好處,不勝列舉。
而最根本的是,夫子覺得常恩如今的水平跟院試篩選的要求比,還是有差距的,考不過是常態。
日子匆匆流轉,轉瞬即逝。
常恩整日埋頭苦讀,心思全放在課業上。只覺得夏夜的蟬鳴尤在耳邊,再抬首,窗外已然白雪皚皚。時間彷彿一眨眼的功夫就從指縫裡溜走了。
等猛然回過神來,舊歲已辭,新年將至,距離二月的縣試,也越來越近了。
自知道常恩要參加二月的縣試,於興昌最近日日心神不寧,飯吃不香,覺也睡不安穩。
倒也不是不相信常恩,只是滿打滿算,他去青山書院才學了還不到一年,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聽說有人只短短上了一年的學堂,便能下場搏縣試的。
多少人十年寒窗如一日的學,到頭來折戟縣試。常恩這般冒然應試,怎麼看怎麼覺得這事兒懸。
他不是沒想著勸幾句,讓他穩紮穩打,沈澱沈澱再去考,可自己年少上過幾年私塾的水平,哪裡有資格指點讀書人?
這般顧慮與憂心層層壓在心頭,他便只能日日憋著、忍著,半句規勸也提不了。
往年過年,於興昌少說要胖上幾斤,今年倒好,過個年,腰間腰帶都生生往裡收緊了三指,整個人清瘦了不少。
自己再擔憂也使不上力,他一尋思自己使不上力,有能使上力的呀!
聽說府城的文昌廟靈驗的很,夫妻倆特地往返二百多里路趕赴府城,為常恩求取文昌開運符,又怕文昌帝君不使力,還特意捐了三百兩香火銀,祈求文昌帝君庇佑常恩順利透過縣試。這還不算完,他們又去本地的孔廟,求來了聖賢護佑符。
等常恩收著未來岳父母的“大禮”時,心頭既感動又有些想笑,因為前日渺渺剛給他去佛寺拜了文殊菩薩,求了登科符,他的好友李守拙父親去三清觀給他求了道長畫的平安符,直言守拙那時候考童生,他就是找那道長求的這個,靈得很,守拙頭回子就過了縣試。就連自家母親也在家中供奉了滿桌的神佛,日日焚香叩拜,虔誠得不行。
他們幾乎是把能拜的神佛都求遍了。薄薄幾道黃紙,各有來路,卻都藏著一份沈甸甸的心意。
他雖然不信這些,只信寒窗苦讀得來的筆下功夫,但面對這樣赤誠的心意,也動容不已。他將這些符好好包起來貼身放著,不求神佛助他金榜題名,只揣著這些牽掛,前路縱有萬般艱難,他亦能生出無限孤勇,一往無前。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