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無事。”
見於渺面上不信, 他找補道,“只往回走的路上,一處屋簷下突然掉落一片瓦片,我路上在想別的事, 沒留意, 險些砸到。”
原來如此, 她就說相公向來處事不驚, 這般失態模樣,她還是頭一回瞧見。
她連忙勸他回房先歇息,轉頭便吩咐秀珠,去燉一盅安神湯送來。
待安神湯送來,於渺看著夫君喝下, 才放心去料理其他的事。看著妻子離開的背影,常恩一時又想到張安公公全家悽慘的下場, 眼底閃過一抹隱憂。
這夜夜深人靜, 常恩睡得並不踏實。
迷濛間他看見遠在益都縣家中,深夜突然闖入一群黑衣人,勒死母親、常安、常寧後, 將他們吊在房樑上, 偽裝成自殺的模樣。妻子在京城的家中遭人下藥,痛得蜷縮在地,最終吐血而亡。
畫面一轉,深宮刑場之上,生父被侍衛押赴行刑。他拼命掙扎想要上前阻攔,卻被人死死按在原地,他哭求三皇子手下留情,三皇子隻立在一旁, 冷眼旁觀。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屠刀要落下來。
“不要!”伴隨著一聲驚呼,他猛地從床上驚醒。
見四下漆黑,身下是自家的床榻,常恩這才回過神,原是一場噩夢。他抬手,用止不住發顫的手接連拍了兩下心口,真是萬幸!當真嚇死他了,多少年沒做過這樣驚悚的噩夢了。
冷汗順著額角淌過眼尾,他用袖子拭了拭。
“夫君,你沒事吧?”身邊的於渺被他這一喊驚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輕聲問道。
他故作平靜地說道,“無事,只是做了個噩夢而已,夢都是反著的,咱們繼續歇息吧!”說著側過頭,假意繼續睡覺。
可若於渺細看便能察覺,他哪裡還有半分睡意,只睜著雙眼,怔怔望著窗外出神。
往後的日子,常恩越發謹小慎微,不該說的話一句不多說,也從不四處打探內情,誰知道哪件事會觸碰到三皇子隱秘,知道了下場輕則滅口,重則連累滿門。
三皇子見他安分守己、行事沈穩,又從不多嘴嚼舌,心中對他愈發滿意,也越發放心將差事交到他手裡。
常恩自此日日不得清閒,深覺寒窗苦讀的疲累,與眼下當差的煎熬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日子便伴三皇子侍讀、埋首卷宗、草擬文書中悄悄流逝。
一場大雪後,他抬眼見窗外白雪茫茫,忽覺春夏秋竟不知何時走過,已是又一年的寒冬了。
看著簷角垂著粗重的冰稜,他記起小時候跟弟弟們揹著爹孃偷偷吃過。那冰冰涼涼的感覺記憶猶新,那時真是無憂無慮,何等快活!
可等目光落回案前,看著堆滿案頭的卷宗,他心頭又重新苦澀,面上笑意也淡下來。
深得三皇子信任,便會窺見越來越多的陰私秘事,日後絕無可能善終。可若是不能令三皇子稱心,災禍轉眼便至,當下就難保性命。當真是進退兩難的處境。
與常恩心中百般苦楚不同,他發現三皇子最近心情極好,一掃往日沈鬱之氣。只是不知這喜從何來。
常恩開始只當他是御前差事辦得妥當,得了皇上的嘉許。
直到有一日他捧著整理好的卷宗入內覆命,推門進去時,見三皇子正對著一副卷冊沈思。聽見腳步聲,三皇子才回過神來,將畫卷收攏起來,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隨口搪塞道,“隨便看看邊關形勢。”
三皇子心底篤定常恩只是埋頭苦讀的寒門庶吉士,一心鑽研經義策論,科考從不考商事輿圖、戶部雜務,定然分不清各類圖冊的分別,一句說辭便能輕易糊弄過去。
可常恩曾在庶常館經手大量六部存檔,再加上穿越帶來的閱歷,一眼便分辨出這是戶部專屬的鐵運商事輿圖,絕非兵部的邊防軍圖。方才倉促一瞥,圖上有多處關口,都被硃筆圈畫。
不巧往日在庶常館謄抄內務府往來卷宗時,他曾完整整理過下發給皇商姬家的全套鐵引文書,他沒記錯的話,這些畫圈的關口全是姬家常年走貨的必經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