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姬家正是六皇子生母寧妃的母家。隨著皇上身體欠安,皇子奪嫡之爭愈演愈烈,三皇子特意私調這份專屬商路輿圖,被撞破後還要刻意撒謊遮掩,足以證明這捲圖裡藏著不能見光的算計。
常恩面上恭順如常,彙報完差事便躬身退出門外,出來後心裡就琢磨開了:姬家、鐵器貿易、邊關關卡……忽然心頭一沈,莫不是要在禁鐵一事上構陷罪名?
他深諳本朝律法:鐵器乃邊防重器,但凡私運出關、流入外族,便是私通外敵的重罪,主犯凌遲,還要株連九族。
姬家是六皇子的母族,朝中半數拉攏打點的銀錢都出自姬家商路。一旦姬家被扣上通敵重罪徹底傾覆,等於直接斬斷六皇子的根基。
這個圈套關鍵全在千里邊關,要收買當地的巡檢、預先藏匿贓鐵、串通邊官缺一不可。可三皇子無兵權、管不到邊鎮,單憑他根本聯絡不到千里之外的官吏,這般大布局絕不是他一人能鋪下的,背後必然另有靠山。
他忽就想起前段時間,自己在皇上面前盛讚三皇子的第二日,三皇子待自己態度格外熱絡。他早前便心生疑慮,按理單憑三皇子的勢力根本拉攏不到御前宮人。如今看來,這也印證了三皇子的勢力絕不是表面這麼簡單。
想到這裡,他心中便左右為難。
倘若裝作不知,任由三皇子構陷姬家,六皇子大勢盡去,依附六皇子的生父必然會被牽連清算,絕無活路。當年他尋父路上,姬家對他亦有一飯之恩。這也是他為官後,經多方查實確認的。
可若是暗中給寧妃通風報信,三皇子背後勢大,而且以三皇子心思縝密、睚眥必報的性子,一旦察覺自己透出信去,他自己同樣會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無論選哪一個,都似他如今的處境般,怎麼選都是錯。思來想去,他終究無法坐視不管生父的死活,打定主意尋機會將內情告知他。
這日待諸王書堂課業散去,常恩藉著整理架上典籍的由頭,刻意拖到最後。
他瞥見生父跟在六皇子身後走遠,心裡有一絲失落,又有些著急,宮中到處耳目眾多,除了在這裡,他實想不出更妥當的法子接觸生父。畢竟他們如今分屬兩大陣營,無論在哪裡湊在一處都引人懷疑。
正失落間,忽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抬眼一看,竟是生父去而覆返,看上去很著急,直奔六皇子剛剛坐下的位置,看到地上遺落的玉佩,面上長舒一口氣,“可算是找著了,若是丟了,殿下要著急了。”
忠心目光快速掃過整間屋子,發現只有常恩滯留在此,他腳步頓住,見對方掃過他,目光落在案臺最顯眼處那冊《文章正宗》上。
他瞬間讀懂那一眼暗藏的用意,卻半點不敢表露分毫,拿著玉佩往外走,從案臺經過時順手將那冊書一併收進懷中,面上卻平靜無波,腳下不停地走出諸王書堂去追六皇子一行。
望著對方離去的身影,如今只能寄希望於寧妃了,他只是個無甚實權的庶吉士,寧妃不一樣,總比他有辦法,許能想到破局之法。
忠心一路快步出了書堂,尋到一處無人經過的拐角才停下。他用袖子遮住懷中的書,指尖悄悄探進書裡,從內裡摸出一卷窄紙條,因為周遭隨時都可能有人經過,來不及看,他只將那紙條緊緊攥住,迅速地藏入袖中。
他這才快步追上六皇子,躬身雙手奉上那隻尋回的玉佩。六皇子目光掃過他懷中那冊《文章正宗》,隨口問道,“怎麼還拿著這本書?”
忠心語氣如常道,“方才收拾課業,見冊子落在案前,殿下平日常習策論範文,奴才便一併收了回來。”
六皇子聽後沒再說什麼,只抬步繼續往前走。忠心緊隨在他身後,只心裡一直惦記著懷中的紙條,不知到底是何種隱秘,值得他這般冒險傳遞。
待上完一日的值,忠心拖著疲憊的身子快步回到臥房。
他閂好房門,點上燭火,這才敢取出那捲字條,就著燭光小心展開察看。
待看清上面的字跡,他的臉上瞬間失了血色,只見上面寫著:三郎藏姬氏關口鐵輿圖,欲以私鐵通敵構禍,罪連九族。其勢非一己可為,背後尚有靠山,小心為上。
他趕緊就著燭火將那紙條點上,只拿著紙條的手顫抖地厲害,火舌瞬間將那紙條吞噬,片刻後便只餘點點灰燼落在案臺上。
忠心坐立難安,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頭沈沈夜色,眼下早已夜深,各處宮門都已落鎖,寧妃也已經安歇,若是貿然夜半求見,反而會惹人疑心,容易打草驚蛇。
他只能等到明日一早再稟報了。一想到那紙條上的滔天禍事,他便一點睡意也無,只枯坐在桌前,時不時地抬頭看看外面的天色,耐著性子等著長夜快些過去。生平頭一回覺得,這漫漫長夜似熬不到頭般。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