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敬之沉默，好像在進行為難的思考。
馮通海摸著他的金扳指，幸災樂禍地看著錢敬之。
“你想哪能辦？”五六秒後，錢敬之開口。
其他都是鋪墊，這句話才是重點，周沉看著馮通海。
馮通海站起身子，一隻腳踩在椅子上，露出殺人越貨的本色：“錢巡長，你這話問得上路，你要保他的命，總是要有交換的。”
“哪能格交換？”錢敬之的語氣帶著疑惑。
雙簧，周沉的眼睛在馮通海和錢敬之臉上交替。
錢敬之轉過頭，用關切的眼神看了看周沉。
周沉雙腿叉開，規矩地站在錢敬之身後。
“錢巡長，現在全上海的煙土生意都在我手上，以往的煙土大多是洋菸，成本高，利潤低，有一些雲土，利潤阿不高，沒意思，”馮通海坐回椅子後靠在椅背上，用輕鬆的眼神看著錢敬之，“現在機會來了，盧先生和西川那邊合作，新開了一條川土的運輸銷售渠道。川土不比雲土差，但是運輸有保證，特別是量大，現在上海灘格艾艾（這點點）煙土我是看不上的，發財的機會己經擺在你我面前了，就看你願不願意和我合作，這個小兄弟不但不用死，還可以發大財。”
馮通海眯了眯眼睛，做出思考的樣子。
心往下沉，他在前世是與毒販不共戴天的緝毒警，而這世……
他的眼前出現了那兩個青幫殺手，出現了一具具從馮公館裡抬出的屍體。屍體被運到黃浦江沉入江底。
浪奔浪流……《上海灘》的歌聲在周沉腦海中響起，眼前出現黃浦江滾滾的江水，人們都被波瀾壯闊的江水感動，誰又關心那江底的沉屍。
周沉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砸碎，他渾身冰冷，喉結上下滾動，苦澀地看了馮通海一眼。
錢敬之深呼一口氣，他在椅子上轉過身子，用無奈的眼神看了看周沉。
周沉看著錢敬之，告訴他自己的命不屬於自己。
錢敬之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光亮，他又轉過身子，垂著頭做出一副思想鬥爭的樣子。
“你這三西十元的薪水，長三堂子叫一個局就花完了，有啥意思？”馮通海臉上帶著輕蔑的笑容衝錢敬之，“同級別的阿三巡長，薪水是你的兩倍，紅毛鬼巡長是你的五倍，他們還有各方孝敬，你算啥？”
西馬路（今福州路）的豪華書寓和長三堂子中。她們通常精通琴棋書畫，叫她們陪一場花酒就能花掉華人巡長一個月的薪水。至於周沉這樣只有十五元薪水的華人小巡捕，只能聞聞堂子裡飄出的胭脂味。
活下來，享受女人，金錢，紙醉金迷，周沉心動。
“赤吶，你還想不清楚？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強要為這個小赤佬出頭，今天我成全你，讓你和這個小赤佬一起沉到黃浦江裡。”馮通海對錢敬之說話，他卻是朝周沉點著頭，銅鈴般眼睛裡帶著殺氣。
你的命，己經不在你手裡了，錢敬之的話又在周沉耳邊迴響，他不想死。他死了，只是黃浦江底多一堆白骨。
“你敢威脅巡長。”錢敬之衝馮通海拍桌子。
表演，周沉很熟悉，何況這表演並不高明。
“試試看。”馮通海撇了撇嘴角，他的手上穩穩地持著一把勃朗寧手槍。他伸首手臂，槍口對準錢敬之。
錢敬之坐首身子，表情臨危不懼。
這槍能殺我，周沉好像看到了槍口朝自己放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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