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不近人情的眼睛看著周沉，好像他是審判官，周沉是罪犯。
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但這句話卻是個毒雞湯，現實中鬼總是敲老實人家的門。周沉想不出自己和特務有什麼牽扯，卻知道自己在他們手裡就像一隻螞蟻，隨時可以被他們捏死。
他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將手臂盤在胸部，將背靠在座位的擋板上看著中山裝。
“復興社特務處上海站長顧奎山，”顧奎山將菸頭往桌上的菸灰缸裡按了按，用警察審問的語氣說，“找你來，知道為什麼？”
“我一個小巡捕，就算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們，也是照章辦事，你們應該找上面。”周沉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天花板。
“李豐，是我們的同志。”顧奎山雙手扶著酒杯，用冰冷的目光盯著周沉。
老李，復興社特務，匕首插在老李的脖子上，周沉耳膜“嗡”的一聲，毛孔湧出了一身冷汗。
“我師父，你們的人？”他張著嘴，用意外的表情看著顧奎山。
“你殺了我們一個好同志。”顧奎山眼裡的光像刀一樣。
心好像停止了跳動，周沉都覺察不到自己的呼吸。
不要慌，他沒有證據，一個聲音在周沉的耳邊說。
“是青幫乾的。”周沉做出委屈的樣子，“我也差點被殺。”
顧奎山前傾身子，他將雙臂放在桌上，那張臉好像穿破了光幕，然後被燈光映成亮黃色：“我再說一遍，你殺了我們的李豐同志。”
周沉眼角餘光看見對面穿西裝的人握緊了拳頭。
不要怕，他們不會殺我，如果他們要殺我，一個小嘍囉就能在路上把我捅了，周沉後背出汗，手心潮溼。
“你有什麼證據？”他做出一副無所無懼的樣子看著顧奎山。
顧奎山嘴角微微上翹，輕輕“哼”了一聲，他將眼神從與周沉的對視中移到了周沉盤著的手上：“你的袖口出賣了你。”
周沉垂頭看兩隻衣袖袖口。
右手衣袖上有三顆銅紐扣，左手衣袖上只有兩顆。
周沉的心猛彈了一下。
顧奎山揚手。
“噹啷”一顆銅紐扣落在桌上。
周沉從桌上拿起銅紐扣，一顆磨得光亮的啞光銅釦，和自己左手袖口上的另外兩顆一模一樣。
“這是犧牲的李豐同志手上發現的。”顧奎山冰冷的聲音。
周沉想起來，他的匕首刺進老李脖子時，老李的一隻手拽住了他的左手衣袖。
他搜老李的屍體時，只關注身上，卻沒有關注手。
顧奎山用貓捉老鼠的眼神看著他。
周圍要將他撕成碎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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