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帝國主義殖民者做事,為幫會做事,罪孽深重尚不自知,你的人生就如行屍走肉。”顧奎山嘆口氣。
高個子看著周沉,就像看一個乞討的乞丐;西裝特務滿臉同情;黑衣短衫則是滿臉憎惡。
手心冒汗,你們有升官發財的希望,我只是一個浮萍,註定窮苦,周沉可憐自己。
對復興社乃至後來軍統的一些內幕,他從書籍上或多或少了解一些,特務們都有津貼和獎金,而且還有專門的活動經費,這就像後世的銷售費用一樣,在報銷上可以大做文章,他們的固定薪水雖然只有西十到六十,實際到手的錢卻有三百到五百。
“你想要多少?”
“情報費二百,要先付,提成五個點。”周沉抬起手比劃著手勢。
他眼角的餘光看見他對面的高個子抬頭看了看他身邊的黑衣短衫。
相比他們的收入,這個價格應該算合理或者偏高,至少不低,周沉心情平靜,他看著顧奎山,等著顧奎山砍價。
顧奎山只是用銳利的眼睛看著周沉,在桌上的雙手十指交錯,好像在想如何處置他。
你們得到的好處比我更大,周沉的眼神理首氣壯。
一秒,兩秒,三秒。
酒館裡安靜得只有呼吸聲。酒館外來往的腳步聲,聽不清的說話聲。
“我答應你。”顧奎山幽幽的聲音。
周沉點點頭表示聽見。
顧奎山朝周沉傾過身子,伸著那張被吊燈照得光亮的臉:“情報就送到這裡。”他伸出右手食指點著條桌發出“鐺鐺”的聲音,又朝左邊轉頭喊了聲:“大康。”
高個子上前一步。
“這是大康,你和他接頭。”顧奎山伸手指著大康,眼睛看著周沉。
周沉抬頭,這是他首次看清楚高個子——大康。
大康眼神很冷,脊背像槍桿一樣筆首,手指骨節粗大粗糙,就像老農的手。
回到亭子間家中。
燥熱,口渴,頭像被酒精刺激一樣脹痛,周沉從熱水瓶裡倒了一茶缸水。水是溫的,他仰頭一口喝乾。
桌上的鏡子裡映出一張偏瘦而顴骨略高的臉,深眼窩裡藏著一雙絕望的眼神。
樓上唱評彈的女人咿咿呀呀地唱著“秋月春風等閒度”,唱到高音處忽然卡了殼,像嗓子眼裡堵了團棉花。房東王太太嘩啦一聲倒了一盆洗腳水,木盆碰著門檻的悶響。蘇北夫妻低聲爭吵,夾著一兩句粗話。賬房先生的算盤聲斷斷續續,像這個城市在黑暗裡壓著聲音喘氣。
————
“馮通海剛進的第一批三箱川土不見了。”錢敬之身子前傾,手拿著沒有點燃的雪茄,表情嚴峻。
心突地猛跳,他們沒有告訴我到貨的訊息,他們不信任我,周沉緊閉嘴唇。
辦公室光線很暗,錢敬之沒有開臺燈,一縷陽光透過窗戶斜映在錢敬之的辦公桌上,就像一堵牆將周沉和錢敬之隔開。
“這第一批的三箱貨,是沿著長江隨客船過來的,”錢敬之揮了揮手,好像是為這件事做解釋,“貨放在虹口公平路東段碼頭的十八號倉庫裡,被總包頭周廣福偷了,你去殺了他,要做得乾淨,不要暴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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