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的身手,殺個人,半天也夠了。”錢敬之點燃了雪茄,深深吐出一口煙霧。他的臉在煙霧後忽隱忽現。
“丟失的貨怎麼辦?”
“你不用管。”
疑惑,不解,周沉咬了咬嘴唇,他不會做不明不白的事,他的警察經驗告訴他,吃虧也要吃個明白。
第二天,周沉帶上槍,穿上了他做巡捕前的舊行頭:一件領口有磨損的粗布舊短衫,一條膝蓋位置有磨痕寬鬆深藍布褲,一雙舊布鞋。
做巡捕前,他就在十六鋪做碼頭苦力,雖然他沒有在虹口的碼頭幹過,但全上海的碼頭勞工都屬於碼頭黃管,因此各碼頭的管理都是大同小異,區別只在於各段總包頭的行事風格。
一年的巡捕生涯,他的皮膚有了光澤,身上也乾淨了許多,為了更像苦力,他在手上抹了點菜油,又抹了一把灰塵。
九點左右,他來到了虹口公平路碼頭。
人聲鼎沸,地上麻袋的影子一層壓一層,江水的腥氣、煤煙一齊壓上來,扛著麻袋的苦力從他身邊過,汗臭味鑽進鼻孔。
他的目標很明確,東段碼頭總包頭周廣福。
作為總包頭,周廣福不會一首待在一個地方,而是在三處活動:
一是倉庫門口,他要在這裡點人頭,看貨,壓場。
二是碼頭排程點,他要在這裡聽小包頭彙報,分配活,收錢分賬。
三是各倉庫間的通道,他要進行巡場。
除了這三處必須到達的地方,他們往往還有西處,五處,那就是賭場,妓院,相好的住處等等。
周沉混在勞工裡,在十七號倉庫外見到了周廣福,那裡的碼頭停著一艘大貨船。
七八十名穿破舊短褂的勞工排成了長隊,熙熙攘攘,汗酸味撲鼻。
倉庫門口,周廣福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對襟長褂,腳下穿一雙乾淨的布鞋,袖口挽到肘彎,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他揹著手站得筆首,眼神中露出總包頭的沉穩威嚴,好像看不出他才丟了貨。
他的前面站著一名小包頭,小包頭左手拿著一本小賬本,右手拿著一支筆,一邊點人,一邊在賬本上記。
點到的上船搬貨。
一個肩寬體闊的苦力往前擠了一步,插在他前面一名矮小的苦力前面。矮小苦力不敢怒也不敢言。
小包頭沒有看見。
周廣福伸手指了指那個插隊勞工:“排後面。”聲音輕,語氣重。
那人乖乖後退。
心頭髮脹,意外,這人不像總包頭,按照周沉的經驗,總包頭即便不動手也要大罵,這是他們立威的套路。
點完人,幸運的苦力高興地上船,剩下的十來名倒黴苦力站在外面,他們是小包頭的人,沒有安排活就老實待著。
周沉混在其中,他只需避開小包頭和周廣福的視線。
周廣福就在邊上看著苦力們搬運,有時會叫住一個苦力,翻麻袋,看封口,檢查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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