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送煙土的走私輪船無法靠近上海灘,這些輪船在進入上海口岸前,為了避開吳淞口英法租界一帶的軍警,都是乘著每日夜裡黃浦江漲潮的時間,先用手電筒朝岸上打約定的暗號,待岸上接應的人回覆後,再將裝煙土的麻袋一隻只往水裡拋。
麻袋順著潮汐飄到岸上,岸上接應的人便乘坐舢板撈起,或者有好手用竹竿撓鉤將麻袋釣上岸。
在貨源不穩定,貨物量也不大時這麼做乃是權宜之計,如果貨源穩定,貨物量也大,這麼做風險極大,要將風險降到最低,就需要輪船首接靠近碼頭卸貨,再將貨卸在倉庫裡。
也就是說,需要穩定的存放地和穩定的出庫渠道。
公平路屬虹口巡捕房管轄,而公平路碼頭屬錢敬之管轄,公平路碼頭的倉庫是馮通海儲存川土再出庫分銷的最好中轉站。
自己殺了周廣福。沈長根會立刻報告錢敬之。錢敬之立刻帶人取出川土,將馬金生捕獲下獄,再將馬金生以殺人越貨罪判死刑。
沈長根當上東西兩段的大總包頭。馮通海的川土透過大船運輸進入公平路碼頭倉庫,然後銷往上海,甚至蘇錫常,杭嘉湖各處。
這就是錢敬之和馮通海的計劃。
眼睛重新聚焦在賬本上。
這本賬本是最新的,一定還有幾本舊的在沈長根辦公室,要拿到那些舊的,周沉抬頭看了看窗外。
黑色的天空出現一絲暗藍,還沒有到五點。
夜長夢多,也許有人己經發現了沈長根保鏢的屍體,今天上午沈長根失蹤的事情就會傳開,要儘快去,現在就去,他的手伸進褲袋,那裡揣著從沈長根的屍體上摸出來的一串鑰匙。
一把銅鑰匙,齒紋磨得發亮,是辦公室門鎖的;一把鐵鑰匙,短而粗;還有一把小號的,銀白色。
心跳加速。身體有些疲乏,精神卻像打了雞血一樣。他站起身子檢視自己的身體。
上身沾了一點血跡,右手袖口被血染紅了,兩隻褲腳有些溼,那是因為進過齊腰深的蘆葦蕩。
他從腰間抽出匕首和手槍,脫下上衣和褲子,將它們揉成一團塞進一隻臉盆,再將臉盆塞到床下,又重新取出一套乾淨的灰布短褂穿上,再將匕首和手槍插在腰上。
出門前,他從枕頭下取出一隻小手電,又從門後的掛鉤上取下一隻帆布包。
寂靜的街道,昏暗發軟的路燈。拖著黃包車的車伕,走路上班的長衫,短褂,西裝人士。糞車車輪碾著石板路的聲音,開門聲,倒屎尿盆的聲音。
興奮,緊張,周沉腦海裡滿是賬本,他機械地邁動雙腿。
碼頭靜得像一座墳。
憑著警察對地形的敏銳,周沉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沈長根辦公室的那間平房。
平房像睡著了的獅子一樣靜靜地躺著,西周無人,他摸出鑰匙。
門鎖是那種老式的彈子鎖,銅鑰匙插進去,輕輕一擰,“咔”的一聲,門開了。他閃身進去,反手輕輕關上門,右手掏出小手電推上開關。黃色光圈在屋裡掃射,時大時小,形狀在圓和橢圓之間變化。
一股白天沒有消散的煙味,沈長根和保鏢留下的氣息。
光圈掃射了一個扇形後,定在了靠裡牆的一張松木辦公桌上。昨天下午沈長根寫東西時,就坐在這個辦公桌邊。
周沉右手舉著小手電,順著光亮走向辦公桌。
光圈縮小,卻變得更亮。更亮的光圈掃著桌面。
幾本賬本,一支擱在算盤上的鋼筆,一隻墨水瓶。桌角一隻白瓷茶杯。他伸手翻賬本,是碼頭的工賬。
。屜的下面桌到掃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