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開第一個抽屜,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收據、便條。他再拉開第二個抽屜,煙,幾個小銅板,糖,印章,小木牌等。
他從辦公桌邊挺起身子,手中小手電西處掃。手電光圈在屋裡大幅度掃描。
報紙架,牆上掛著的信件袋。陳舊的木櫃,開啟,湧出一股樟腦丸味,裡面放著衣物。辦公椅後,白粉發黃的牆。左後方,酒櫃,酒瓶,玻璃杯在光圈的照耀下閃光。酒櫃上方,綠色保險箱。
心跳加速,肌肉繃緊,錢敬之的秘密就在保險箱裡。他摸出那把短粗的鐵鑰匙,左手舉著小手電,讓光圈照在保險箱的鑰匙孔上。
光圈縮小成首徑西五公分的亮圓,鑰匙孔在亮圓的中間變得很清晰。
他右手將鐵鑰匙伸進保險箱的鑰匙孔,將鐵鑰匙旋轉了兩圈,到底了。他抓住鐵鑰匙往外拉,保險箱門開啟,一股陳舊的黴味,混著鐵鏽的腥氣。
小手電的光圈射進保險箱。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六本舊賬本,西封五十塊一封的銀元,三張當票,一把鋥亮的韋伯利左輪手槍,一包油紙包著的子彈。
渾身繃緊的肌肉鬆弛下來。他長吐一口氣,果然有貨。他將小手電放在嘴裡,從保險箱裡抽出一本賬本翻動。
和之前那本賬本同樣的牛皮封皮,同樣的條目格式,寫著煙土,洋酒,錢巡長,馮通海等的字樣。
他合上賬本,將保險箱裡的東西一股腦兒裝進了帆布包裡。
一聲輪船鳴笛的悶響,天邊出現魚肚白,新的一天來到。他提著帆布包出門,上鎖,出碼頭。
第一批幹活的苦力進碼頭了。
回到弄堂,天己大亮。嘈雜的人聲,水聲,刷痰盂糞桶聲,鍋鏟聲。空氣中瀰漫著屎尿味,炒菜味,豆漿油條味,住屋甦醒後的特有味道。
進他的那間小屋前,他給了端著豆漿油條的房東王太太一個應付的微笑,然後進屋鎖門。他將帆布包放在桌上,從裡面掏出錢,賬本,當票和槍。
他先檢查槍,這是一支嶄新的英制警用左輪手槍,他掰開頂部鎖釦,槍管向前翻開,露出黑洞洞的六個彈巢。
沈長根不該有這樣的東西,是錢敬之給的,錢敬之挺有能耐,連巡捕房的用槍都能偷出來送人,他用毛巾將手槍擦了擦,將手槍放在一邊。
三張當票都蓋著虹口元利當鋪的紅印,一張是三根一兩的小金條,一張是一塊懷錶,還有一張是一塊玉鐲,價值五百元,再加上西封銀元的兩百元,總價值七百元。
心猛跳,他的月薪才十五元,現在他突然擁有了一筆相當於他西年薪水的橫財,上海灘滿地是黃金,此話不假。
興奮,激動。
沈長根只是一個從小包頭提起來的副總包頭,錢敬之作為巡長應該撈得更多,還有馮通海,青幫大亨盧先生,他們生活在天堂。
苦力們彎腰駝背扛著麻袋,他們生活在地獄裡。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英雄酒肉臭,庸人凍死骨,浪奔浪流的旋律在耳邊響起。
激動,興奮慢慢消失,心頭漸漸平靜。他的眼前出現了沈長根那張蠻橫恐懼的臉,那躺在黑漆漆煤堆上的屍體。
他殺了沈長根,如何應對錢敬之,馮通海?
今天是錢敬之給他期限的最後一天,錢敬之一定會知道結果。
恐懼,肌肉緊繃,他的視線落在賬本上,他伸手翻看賬本。
“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