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腦中警鈴大作，他要插一手。周廣福是共黨，沈長根的話在腦海響起。他一定別有所求。
豁然開朗，腦海中出現了周廣福槍殺錢敬之的場面。
“你要殺錢敬之？”周沉嗓子發乾。
“你想哪兒去了，”周廣福的身子朝後仰了仰，臉上一副對周沉的話感到好笑的表情，“殺了錢敬之對我有什麼好處？”
“憑什麼讓我信你？”周沉斜睨周廣福。
“當然有，”周廣福抿了抿嘴，伸手進長衫衣襟裡掏出一個摺疊的信封，他伸著食指和中指，從信封中夾出兩張打折的信紙，他將信紙攤開看了看正反，然後將正面遞給周沉。
周沉伸手接過，他的目光落在信紙上。
第一張信紙上寫著十五，十六兩個倉庫的編號，一批軍火清單：捷克式步槍三百支，每支配一百五十發子彈，裝在三十隻木箱中；輕機槍十五挺，每挺配五隻彈匣，一千發子彈，裝五隻木箱；勃朗寧手槍五十支和若干子彈，裝兩隻木箱；手榴彈十箱，還有額外的步槍子彈，總共五十二隻箱子。
第二張信紙上寫著六月六夜十一時，五十二隻箱子裝上一隻偽裝成漁船的小火輪，經長江口西上，運往西川的二十軍。
手微微顫抖，一筆大買賣，沈長根的賬本上沒有這些內容，碼頭上的一切還是掌握在周廣福手中，周廣福只是對沈長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己。
這個老狐狸，周沉抬頭看著周廣福，好像又重新認識了此人。
“把這個交給錢敬之，你和他不但不會魚死網破，還都能升官。”周廣福伸手指著信紙。
手心冒汗。一旦這個案子破獲，會轟動英租界，錢敬之會飛黃騰達，自己自然也少不了好處。
“這還只是我給錢巡長的一點心意，他是聰明人，自然也會明白，和我合作，比和沈長根合作好處大得多。”周廣福張開蒲扇一般的大手在信紙上虛蓋了兩下。
“我收下了。”周沉將信紙小心折疊起來。
“有個條件，你們最好在吳淞口抓這條船，至少，不能在我的碼頭範圍內。”
“我會和錢巡長講清楚，”周沉將信捏在手裡，“發生任何的事情，我都會和你聯絡。”
“你沒有殺我卻殺了沈長根，所以我當你是生死朋友。”周廣福的眼神變得銳利，語氣中帶著威脅。
冷汗冒出背脊，我那天晚上要是真的要殺他呢？周沉的眼睛不由掃了一眼周安。
周安的眼神里帶著狼一般殺戮的氣息。
心跳加速，一股劫後餘生的後怕，也許自己己經到鬼門關走了一圈。周沉緊咬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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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巡捕房籠罩在一層薄霧裡，灰色的石砌門廊像一頭半醒的獸，蹲在大街的拐角。
門廳裡的煤氣燈還沒全熄，黃慘慘的光照著牆上那塊刻著工部局警務處徽章的銅牌，上面一隻長著翅膀的獅身鷹首獸。
牆上掛著值勤表、案件登記表。空氣中一股舊木頭和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大廳里人影綽綽，靴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記錄員低頭寫字，紙張翻動的聲音；有人低聲說話；有人停下來抽菸，又很快散開。
錢敬之辦公室的門虛掩。一股隔夜的煙味混著墨水、茶葉和皮鞋油的氣味從門縫裡滲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