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酸上湧，喉嚨口發辣。周沉連著敲了兩下門。
屋內沒有應聲。
他又敲了兩下。屋內還沒有應聲。
口乾舌燥，他壓低呼吸，伸手推門，將身子擠進房間。
窗子開著，光照進來，把辦公桌桌面的一半照亮，另一半留在陰影裡。
錢敬之坐在高背椅上，一隻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雪茄，一隻手握著鋼筆，桌上一張信紙寫了幾個看不清的黑字。見周沉走進來，他將雪茄橫在鼻子和嘴唇間，用銳利的眼神看著周沉。
手指顫抖。窗外傳來電車軌道的摩擦聲讓耳膜發痛。
錢敬之辦公桌左上角的那個黑色的“辦公鈴”按鈕就像手槍的扳機，只要他微微伸出左手，就可以按下按鈕，然後屋外的鈴聲響起，兩名巡捕進來將自己投入大牢，一顆子彈從自己的後腦射進。
電影一樣的畫面在周沉眼前閃過。
膝蓋發軟。冷靜，他只要敢動就殺了他，關門，手微微顫抖，反鎖門，周沉轉身走到錢敬之辦公桌對面。
錢敬之將鋼筆扔在桌上，翹著二郎腿，將雪茄架在鼻子和嘴唇之間誇張地聞著。
周沉將手中的放著那把明治左輪槍的牛皮紙袋放在桌面上：“我殺了沈長根。”
錢敬之前傾身子，伸出一隻手將牛皮紙袋的封口撐開朝裡掃了一眼，冷冷地問：“為什麼不跑？”
“你讓我殺周廣福，因為你能罩我，我殺沈長根，你也能罩我。”
錢敬之蹙著眉毛，用刀一樣的眼神射向周沉：“血口噴人，你說我讓你殺周廣福，有什麼證據？”
太陽穴跳動，手指發硬，殺了他，一個聲音在頭腦中喊。不能魚死網破，周廣福的聲音。
“煙土是沈長根偷的，不是周廣福。”周沉恭敬的語氣。
“你既然不聽我的，那就是你不為我所用了，”錢敬之瞥了周沉一眼，“我為什麼要罩你？”
心跳加速，肩膀緊繃。
“我清楚，我的命在巡長手裡，我殺沈長根，留周廣福，就是為了巡長。”
錢敬之身子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看著周沉。
周沉從制服上衣口袋裡掏出沈長根的賬本：“你看看這個。”
錢敬之疑惑地看著周沉，伸手拿起賬本。
“沈長根把和你的事情一件一件都記著，而且隨身攜帶，這樣的人留著是禍害，時間越長越危險。”
錢敬之翻著賬本，慢慢的面色變得鐵青。
窗子還是開著。光照在桌面上，和剛才一樣，沒有變。但屋裡像是更靜了。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聲音很慢，卻很清楚。
周沉恭敬地立正。
錢敬之翻到一頁，停了一下。他的手沒有離開。指尖壓在字上。像是要把那一行字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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