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的後院房間比客棧的敞亮許多，紫檀木的桌椅，紗繡的屏風，連桌上擱著的茶盞都是上好的汝窯瓷器。
沈棲寧卻沒有心思多看一眼，她站在窗邊，手指緊緊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她不知道燕王什麼時候會來，也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她突然想逃。
周媽媽坐在椅子上，眼皮子一首在跳。
她方才看得真真的，燕王世子看玉兒的那個眼神，像餓了幾天的野狗見了肉，眼珠子都要粘上去了。
她在風月場裡混了大半輩子，什麼男人沒見過，那種眼神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她皺了皺眉，站起來走到沈棲寧身邊，壓低聲音道：“玉兒，世子爺方才看你的那個眼神，你瞧見了？”
沈棲寧沒吭聲。
周媽媽也不在意她回不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
“世子爺那人，京城裡頭誰不知道，好色得很，一會兒他要是過來了，你嘴巴甜些，別端著，好好伺候著。”
沈棲寧猛地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媽媽。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可週媽媽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告訴她，她沒有聽錯。
“伺候？”沈棲寧的聲音有些發顫，“周媽媽，我是燕王買來的人，不是世子的，這算怎麼回事？父子兩個——”
她沒把話說完，可那意思己經明明白白。
周媽媽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她冷笑一聲，三角眼裡頭全是厲色，“玉兒，老身告訴你，像你這樣的女子，進了王府就是奴婢，王爺讓你伺候誰，你就得伺候誰，別說是世子爺，就是王爺把你賞給府裡的馬伕，你也得乖乖接著。”
沈棲寧往後退了一步，脊背抵住了窗框。
她的嘴唇在抖，可她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在攬月閣待了十一年，什麼委屈都受過，什麼打罵都捱過，可伺候父子兩個人這件事，她做不到。
“我不去。”她說。
周媽媽愣住了。
她在攬月閣管了這麼多年，手底下的姑娘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還從來沒有人敢當面跟她說一個“不”字。
尤其是玉兒，這些年乖順得跟只貓似的，讓她往東不敢往西，讓她坐著不敢站著。
今天這是反了天了。
“啪”的一聲脆響。
沈棲寧的臉被打偏向一邊，左臉上很快浮起一個紅紅的掌印，嘴角滲出一絲血。
她沒有捂臉，也沒有哭出聲，只是那樣偏著頭站著，肩膀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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