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殿門緩緩合上，隔絕了殿外微涼的夜風。
知畫半扶半拖著失魂落魄的永琪，一步步走出宮道。
往日里身姿挺拔、步履沉穩的五阿哥，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腳步虛浮、眼神空洞，全程麻木被動，任由知畫牽引挪動。
他腦子裡反覆迴盪的，只有方才小燕子那句冰冷決絕的話 ，明日，我便求皇阿瑪賜下和離書。
這句話像魔咒，死死纏在他心頭，碾碎了他所有的自負、偏心與理所當然。
一路回宮，整條宮道寂靜無聲。
知畫側頭看著身旁形同木偶的男人，眼底的柔弱溫順一點點褪去，藏滿了焦躁與忌憚。
她本以為，今日入宮認錯，頂多又是小燕子大鬧一場、哭鬧幾場，最後落得個善妒蠻橫的名聲，她依舊可以穩坐釣魚臺，守著孩子、握著永琪的偏愛，安安穩穩紮根景陽宮。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
小燕子變了。
不哭不鬧、不怨不瘋，首接斬斷情分、提出和離。
這種徹底的放手，比任何爭吵都可怕。
永琪的心，從來不是贏在偏愛她，而是贏在小燕子永遠不會走。
如今小燕子要走，永琪那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搖擺不定的底氣，瞬間碎得徹底。
一行人沉默回到景陽宮。
雕樑畫棟、錦繡華堂，依舊是金碧輝煌的皇子正殿，往日里暖意融融，今夜卻冷清得刺骨。
奶孃抱著熟睡的綿億迎上來，輕聲請安。
軟糯的孩童氣息、安穩的天倫畫面，放在往日，足以撫平永琪所有煩憂。
可此刻永琪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他猛地甩開知畫攙扶的手，力道之大，讓知畫踉蹌後退兩步。
“別碰我。”
永琪聲音沙啞乾澀，透著從未有過的疲憊與慌亂。
他抬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胸腔裡翻湧著無盡的恐慌與悔恨。
他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到底弄丟了什麼。
知畫穩住身形，眼底閃過一絲難堪與怨懟，隨即又迅速偽裝成柔弱委屈的模樣，低聲勸慰。
“永琪，您別生氣，姐姐只是一時衝動，等姐姐氣消了，一切都會恢復原樣的。”
這話若是放在從前，必定能撫慰永琪的心。
可今夜，只讓他無比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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