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差別蘇軟品出來了——原系統能一鍋端,是因為有主,而眼前這三個沒有共主,只能一棵一棵地拔。
三把鑰匙,她說,三把鎖。每個收割者守一把。
顧言琛著那三根線往回倒——根鬚不是從宿主長出來的,是反過來。從地底那個節點伸出去,一頭扎進宿主,一頭連著火車站底的那團冷白殘影。殘影像鐘擺,一下,一下,按間隔擺。擺的快慢,就是收割的節奏。
它們在輪著收。顧言琛說,甲收完,乙;乙收完,丙。一圈回來,再從甲。北股今天剛收過——馬庫那根鬆快了一分,你上回在門外見過。
蘇軟記起來了,那回末尾,顧言琛盯著匯流排報過一句細支鬆快一分——是了,北股剛走完一輪。
那中股和南股呢,什麼時候輪到?
中股排第二,今天該收。南股排第三,明天的活。
蘇軟把冊子合上,指腹在封皮上敲了兩下。三個收割者綁三個宿主,各綁各的——這不是一臺機器撒網,是三臺機器各守三塊田。
顧言琛又閉了下眼,把三根線各自拉到近前看。三個長相不一樣。北邊那個,殘影瘦長,冷白,收人時像用鑷子夾。中間的,灰撲撲一團,矮壯,收得猛,一把攥。南邊那個,暗紅,鬆鬆垮垮,收得慢,像漏勺舀水,漏掉的比撈起的多。
漏掉的?蘇軟從冊子上抬起頭。
那小子自己頂回來的兩分,就是它漏的。它收不乾淨。
蘇軟在冊子上補:丙雖弱,收割者亦漏——可乘之機。
它們靠什麼綁住人?她換了個方向問。
顧言琛想了想,才吐出兩個字。授權。和你們原系統一個理——宿主得自己點頭,根鬚才扎得牢。馬庫是怕,怕丟了鋪子,怕被人當瘋子,點了頭。那個女的是認了命,鐲子摘不下來,也就認了。河岸那小子——他頓了頓,他沒點頭。線扎進去了,可他一直在掙。那兩分,是他自己往外頂回來的。
蘇軟的手指停在冊子邊上。沒點頭還被扎——說明繫結不全靠自願,可自願的那部分一旦抽走,宿主就軟了。傅雲深當年說的意志過載,破的就是這道關。
下一個,她說,去見乙。
顧言琛卻搖了頭,語氣沒什麼起伏。中股今天收。你現在去,正撞上它收人的當口。那女的認了命,你插不進去。
那就等它收完。
收完她更軟。你幫不動。
蘇軟看著那三根線,甲鬆了,乙緊著,丙吊著,三個收割者排著隊,像三個人輪流提水桶,從三口井裡往外舀水。
先去丙。她把冊子往包裡一塞,說得乾脆。
顧言琛側過頭看她,等她把話說完。
南股排第三,明天才收。今天它閒著,那小子還在掙。趁它沒動手,我先把人點醒。
顧言琛沒說話,半晌,點了頭。
蘇軟在冊子末頁寫——下一站,河岸倉庫,丙,趁南股未收。
冷雨還在落,火車站的鐘擺殘影在玻璃渣裡擺了一下,又一下。三根線在顧言琛的眉心收成一點,滅了。他睜開眼,白霧重新糊上來,把遠處的樓糊成一團一團的灰。
走吧。蘇軟把包帶往肩上一提。
她把傅雲深的手冊和周遠的曲線圖並排塞進包裡。兩代人的線索,第一次拼到一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