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一家三口賣掉了家裡所有值錢的家當,湊了路費,背上那兩隻鼓鼓囊囊的尿素口袋,坐上了開往新疆的綠皮火車。三天三夜的顛簸,火車事故後的六天等待,餓過肚子,擔過驚嚇,但最終還是到了。
姜爸站在出站口,望著眼前這個陌生而廣闊的世界——天很高很藍,地很寬很遠,遠處的天山雪峰在陽光中閃耀著聖潔的光芒,近處的白楊樹筆首地列隊在道路兩旁,樹葉在風中嘩嘩作響,像是在鼓掌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他把背上的尿素口袋往上掂了掂,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和女兒。
姜媽也在望著這片土地,眼裡有忐忑,有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但她感受到丈夫的目光,轉過頭來,衝他笑了笑。
那笑容不算燦爛,卻足夠堅定。
“走吧。”姜爸說。
“嗯。”姜媽點了點頭。
姜灼趴在媽媽肩膀上,回頭望著身後那列還在喘息著的綠皮火車。它載著她穿過了小半個中國,穿過了前世今生的交界線,把她送到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但她知道,這一次,不一樣了。
她轉過頭,把臉埋進媽媽的脖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媽媽身上的皂香味和火車上沾染的煙火氣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叫做“家”的味道。
遠處,接站的大堂姐的舅舅正朝他們揮手,嘴裡喊著什麼,被風吹散了一半,只隱約能聽出“這邊”“這邊”的字眼。
姜爸邁開了步子,大步流星地朝那個方向走去。背上的尿素口袋隨著他的步伐一顛一顛的,像一座會走路的小山。
他們站在出站口,環顧西周,尋找著前來接站的大堂姐的舅舅。出站口處人頭攢動,人們行色匆匆,有的拖著行李箱,有的揹著揹包,有的則拉著小孩,一片繁忙景象。在這喧鬧的人群中,要找到一個特定的人並非易事。
大堂姐的舅舅名叫張全,他身材魁梧,面容憨厚。此時,他正舉著一塊寫有“姜如福”字樣的紙牌,站在出站口附近,焦急地東張西望,生怕錯過這一家三口。
姜如福的眼睛很尖,他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後,立刻就看到了張舅舅手中的紙牌。他興奮地指著那個方向,對姜媽林群和女兒姜灼說:“看,那就是小灼大堂姐的舅舅!”
姜媽和姜灼順著姜如福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張舅舅。姜如福連忙帶著他們快步走向張舅舅。
走到近前,姜如福臉上洋溢著笑容,熱情地向張舅舅打招呼:“張大哥,我們在這兒呢!”
張舅舅聽到聲音,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他快步迎上前去,滿臉笑容地接過姜如福手中沉甸甸的行李,關切地詢問道:“哎呀,可算把你們給盼來了!這一路舟車勞頓的,肯定累壞了吧?”
話剛說完,他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幫他們接過其他行李。然而,姜如福卻連忙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張大哥,別這麼客氣,這點行李不重,我們自己拿就行。”
張舅舅見狀,也不再堅持,轉而熱情地說道:“那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趕緊跟我走吧!家裡都己經準備好了,就等你們過去一起熱熱鬧鬧地吃頓團圓飯呢!”
說罷,張舅舅轉身在前頭領路,姜如福一家三口則緊隨其後,一同走出了火車站。
出了站口,一輛略顯破舊但卻被收拾得乾淨整潔的拖拉機赫然停在路邊。張舅舅快步走到車前,開啟車門,然後熱情地招呼道:“來,快上車吧!”
姜如福一家三口依次上了車,待大家都坐穩後,張舅舅啟動了車子。伴隨著一陣輕微的轟鳴聲,拖拉機緩緩開動,朝著張舅舅所在的連隊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