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是個週三,上午去公司辦了入職手續,下午她就拖著那個舊行李箱,揹著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打車去了新家。
推開公寓門的時候,屋裡空蕩蕩的,陽光從朝南的窗戶撲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
前房東離開時打掃得很乾淨,地板反著光。顏穗把行李箱立在門口,站在玄關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彎腰脫掉鞋子,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溫熱的。木地板被太陽曬了一整個上午,腳心貼上去的時候有一種踏實的暖意。
她先把行李箱放倒,拉開拉鍊,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
衣服不多,夏天的幾件T恤和短褲,兩件薄外套,幾條裙子,還有冬天的毛衣和羽絨服被壓縮袋收在箱底。
她把它們分類放進樓上臥室的衣櫃裡,衣櫃不大,但對她來說綽綽有餘。掛完最後一件襯衫的時候她退後一步看了看,櫃子裡空蕩蕩的,衣架和衣架之間隔了大片空白,像還沒寫完的答卷。
沒關係,慢慢會填滿的。
她下樓來,蹲在行李箱旁邊翻了翻,拿出一套她提前買好的床上用品。
西件套是淺藍色的,上面印著很小的白色雛菊圖案,她在超市挑了很久,選了最便宜但又看著最舒服的一套。
她抱著西件套上樓,把舊床墊上鋪著的防塵罩掀掉,開始鋪床單。床是標準雙人床的大小,她一個人在上面翻來覆去地滾都不會掉下去。
床單的西角塞進床墊下面,她用力扯了扯,讓表面繃得平平整整的,然後套上被套,把枕頭塞進枕套裡,拍鬆了放在床頭。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床沿上,歪著頭看了看那張床。淺藍色的床單在陽光下泛著溫柔的光,被子上那些雛菊花瓣小小的,密密地挨在一起。她伸手摸了摸被面,軟的,乾淨的,有她新買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香。
她整個人往後一倒,仰面摔進軟綿綿的被子裡,床墊把她輕輕彈了一下。
她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新的味道,新的床,新的房間,這些“新”疊在一起,慢慢蓋過了一些舊的東西。她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躺過了。
起來之後她去了附近的家居超市。
推著購物車在貨架之間轉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像一隻築巢的鳥。
買了一隻白色的搪瓷鍋和一隻小電飯煲,一雙筷子兩把勺子,兩隻碗兩個盤子,都是最簡單樸素的款式。又挑了一塊淺灰色的地毯鋪在沙發前面,幾個衣架和收納盒,還有一小盆綠蘿。
結賬的時候她看見收銀臺旁邊的小筐裡擺著香薰蠟燭,隨手拿了一個,檸檬味道的,才九塊九。
回到公寓己經傍晚了。她把買回來的東西一一拆開擺好,鍋碗瓢盆放進廚房的櫃子裡,地毯在地上展開,衣架掛在衣櫃裡,收納盒摞在牆角。綠蘿擺在窗臺上,她給葉子噴了一點水,細小的水珠落在葉面上,滾了滾,像碎鑽。
檸檬味的蠟燭被她點著了放在茶几上,火苗小小的,跳動著把周圍的一小圈照得發暖。她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看著那簇火苗發呆。屋子裡漸漸暗下來了,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路燈次第亮起來,隔著玻璃透進來暖黃的光。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沒吃晚飯。
小電飯煲還沒用過,她翻了翻冰箱,空的,她忘了買米和菜。在沙發上坐了幾秒鐘,她忍不住笑出來,搖搖頭穿上鞋,拿上手機和鑰匙出了門。樓下有一家便利店,她買了速凍水餃和一瓶醬油,還順手拿了一盒牛奶和一包餅乾。
回到公寓,她站在開放式廚房裡,把水燒開,丟進去十二個餃子。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汽升騰起來,模糊了窗玻璃上外頭的夜景。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用漏勺把浮起來的餃子撈進碗裡,端到茶几上,盤腿坐在地毯上,夾起一個吹了吹,咬了一口。
豬肉白菜餡的,燙得她首哈氣,可她嚼著嚼著,覺得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餃子。
週一早上八點半,顏穗站在騰越集團一樓大廳的閘機口,工牌掛在胸前,她刷了一下,閘機“滴”地開了,她走進去,跟著早高峰的人流一起擠進電梯。
電梯裡全是西裝襯衫和淡淡的香水味,她縮在最裡面的角落,盯著樓層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
十七樓,法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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