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關行在靜安寺路三西八號，沈堯在第二天傍晚準時到達。
他下午西點出的門。先在診所附近繞了一圈，確認沒人跟，這才繞路過去。十年養成的習慣，改不掉——任何敏感行動之前，先把周邊摸一遍。
報關行的門面不大，一扇木門，兩扇玻璃窗，窗臺上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綠植。門口銅牌上刻著“順捷報關行”幾個字，漆都斑駁了。
他推門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圓框眼鏡，低頭打算盤。聽到門響，抬了下眼，看了他一眼，又低迴去了。
“找誰？”
“找鍾老闆。”
“後院。”年輕人頭也沒抬，“一首走，左轉。”
沈堯穿過櫃檯後面的一扇小門。狹窄過道，沒燈，只有盡頭透過來一點微光。黴味，混著鐵鏽的腥氣。他往前走，牆根還窩著一股潮乎乎的味兒，鞋底踩在磚地上黏黏的。
左邊盡頭有一扇鐵門。沒鎖。他推開門，愣了一秒。
地下室不大。
天花板壓得低，他進去得微微低著頭。牆壁是水泥的，糙得割手，沒刷白，也沒粉，裸著一層沙礫樣的顆粒。頂上一盞燈泡吊著，昏黃的光在水泥牆上晃，把整個房間切成幾塊深淺不一的陰影。
牆角有根水管，時不時滴答一下，不緊不慢，像是給人計時用的。
屋子中間一張舊木桌，桌面上全是刀痕，有一道焦黑的灼痕，像是燙上去的。兩把椅子，一把朝門，一把背牆。背牆那把坐著鐘樓。
還是那件灰長衫，帽子摘了，擱在桌角。銀戒指在昏光裡閃了一下。
“來了。”
“嗯。”
“坐。”
沈堯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椅背硬，木頭茬子磨著後背。他坐下的時候椅腿在地上一滑，發出一聲刮鐵似的響，在地下室裡繞了好幾圈才散掉。
“人呢？”
“來了。”
鐵門又開了。
兩個看守拖進來一個人。
前面那個高個子，滿臉橫肉，對襟短褂，腰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著什麼傢伙。後面拖著的那個人被繩子反綁著，腳腕子上拖著鐐銬，每走一步金屬撞在一起，噹噹響。
是周阿根。
比照片上瘦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睛卻還是亮的——那種亮有點瘮人，像是一個人把所有力氣都省下來，只供著這一處。
周阿根被摁進椅子裡，椅腿在地上一聲尖叫。
“沈醫生。”他開口，聲音啞，“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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