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離去,踏上石階,木梯輕吱如晚風拂弦。簷鈴隨步輕晃,碎響纏上漸沉的暮色。
我推開虛掩的木門,一切如常。
我左顧右盼,卻不見知也的身影,她許是在塗山某處操持著事務,或是為塗山的繁榮繼續奔波勞碌。
我的指尖撫過那些老物件,紋路似蘊含著知也的氣息。摩挲間,心頭忽起悵然,如晚風拂過湖面,漾起細漣。
我輕嘆,捻筆懸墨,終究落紙幾行。
【見字如面,吾安。
家能常回,但不能久待,在你對我的心疼還未消弭之前,我必須離開。否則再多做糾纏,最終也僅會彼此生厭。
不必念我,我一切安好,這幾隻黑狐留作別離的贈禮。】
——
一別多年,我再次踏入無人問津的老書閣,雖說書閣的景象已被時光侵蝕,卻也與當年離去時一般無二。
舊時墨香混雜塵埃向我撲面而來。月光斜切,穿破昏暗,我高舉油燈,數粒塵埃於在光亮裡浮沉狂舞。
我一時被嗆,不由地偏頭輕咳。
破舊的書架整齊劃一地豎立,書籍密密麻麻地擁擠著,古籍相互斜插,有些竹簡早已扭曲變形,書頁的邊緣早已捲曲泛黃。
我僅是抽出一本,指尖便覆上白灰,翻動時灰塵簌簌眯眼。
角落書堆雜亂無章,積滿塵土,久無人動。長風自窗縫溜進,卷著碎紙浮塵在架間打轉。
黑狐記憶中荒無人煙的戈壁,滿身眼珠的怪物,三頭六臂的妖怪,以及這些不速之客的來歷。
那些撲朔迷離的未知,無人為我解惑,如今僅能寄希望於前人留下的古籍指點迷津。
我埋首在書堆翻找,指尖摩挲泛黃的紙頁,油燈的火焰隨風搖曳,忽明忽滅,影子映於牆面,亦拉得細長。
我偶爾揉頸,周遭只聞紙響與燈芯噼啪。
於是,為得知真相,我駐留四晝五夜。
離開前的那日,雙腿似灌鉛般難以支撐,身子一軟,癱倒在地。可當後背貼緊冰涼的地面時,那股灼熱的疲憊才能稍作緩解。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僅能粗重地喘息。
我在昏沉中睡著,意識墜入混沌。
夢中是黏稠的黑暗,腳步已深陷泥沼,身後的影子卻如鬼魅般緊追,恐懼蔓延,攥住我的呼吸,不由地胸口悶痛。
我不停地掙脫,狂奔,瞥見阿姐立於光點,如身陷迷霧般的無措與惆悵,終是在此刻出現了裂痕,生起希翼。
於是,我滿心歡喜地奔向阿姐。
阿姐陰沉著臉,雙眼似淬冰般寒冷,往日的柔光早已不復存在。
阿姐嫌惡地怒道:“你真令我噁心,手染鮮血,挑動戰爭,惡貫滿盈。從今日起,你滾出塗山,永不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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