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是時候該離開了。
倘若繼續陷入眼前的溫柔鄉里,繼續纏綿糾纏,只會拖累我們明日各自的要務。
可我終究沒捨得轉身。
我惶恐她會像指間流沙般悄然散去,又怕我成為她的枷鎖,拖累她,困住她。
我總覺得像她這樣美好的存在,世間本就寥寥無幾,在我這裡更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純粹善良如她。
她遞來的真心熨帖在我的心上,像一束驅散晦暗的光,以至於我根本做不到乾脆利落的放手。
可我又能拿什麼回饋她的真心?
我倏然抬眸,恰好撞上她看過來時的目光,恍惚間,我竟鬼使神差地將埋在心中的話語脫口而出。
“我希望我愛你,勝過你愛我。”
她默然不語地低頭,或許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偏過頭,抬手撓著耳側,揚起一抹藏著窘迫的淺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唯恐她將我的真情看作假意。
我心中一慌,急聲地說:“我總覺得,我應當愛你再多一點,用來彌補從前我帶給你的那些傷害,唯有這樣,你我之間才算不虧不欠。”
她沒有出聲。
我心底七上八下,不敢貿然辯駁,生怕多餘的話語只會越抹越黑,反倒弄巧成拙。
我對她心存感激,千真萬確,沒有半點虛假。
猶記得年少之時,我行事太過輕率,一聲不吭地就躲進苦情樹裡,將偌大的家業交到她手中,臨走之際,也沒有留下隻言片語的囑託。
她就獨自守著塗山,一晃就是百年。
如今我回來了,卻沒有承擔起該負的責任,照舊做著甩手掌櫃,躲在後山裡,對所有瑣事不聞不問。
細數過去,我虧欠她的債,早已重到無從估量。
但愛對我而言太過生疏。
相較於學著如何去愛,我好像更習慣,也更擅長滋生恨意。
她神色沉靜地看我,輕聲地問:“你在害怕嗎?”
我點頭,指尖不自覺間攥緊袖口,低聲地說:“對,我害怕我所能給你的,連你給我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我擔心自己無法給出同等分量的愛意,長此以往,不僅會蹉跎她的大好年華,更是愧對她對我的一往情深。
她眉眼帶笑,溫和地捧起我的臉頰,“傻瓜,你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愛從來不是一場交易,心也不是秤砣,哪能分出誰的感情孰輕孰重。”
話雖如此,可她將滿腔真心贈給我,算不算錯付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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