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從崑崙山採的和田玉,暖性足,”胡商語氣平淡,“你若識貨,便拿三百兩銀子,不識,便請回。”
陳昌指尖撫過玉面,只覺溫涼適宜,紋路自然,但是他也怕看走眼,他沒多猶豫,將玉遞給了劉管家。
劉管家到底見多識廣,看出這個料子成色通透溫潤,於是二話不說讓隨行家僕付了銀子,將玉妥帖放進懷中錦袋。
出了鋪子,郭解笑道:“今天運氣不錯,這玉比先前那些鋪子的強多了。”
陳昌鬆了口氣,望著巷外漸亮的日頭,嘴角終於有了笑意:“總算沒白費功夫,幾日後便可啟程回長安了。“
郭解看向陳昌喉結微動,腳步慢了半拍,終是開口道:“公子既尋到暖玉,歸期己定,不知……長安城內,可需些能理事、能防身的人?”
他指尖不自覺觸到腰間劍柄,語氣比平日沉了些:“我在外久了,也想看看京城的樣子,公子待人以誠,又不嫌棄出身,若不嫌我是個粗人,我願隨公子一同前往長安。”
陳昌腳步一頓,轉頭看他——郭解眉宇間帶著遊俠的坦蕩,眼裡沒有攀附的卑微,只有對前路的懇切。
他想起那日城西郭解挺身而出的模樣,又念及侯府在長安的產業偶有地痞滋擾,也確實需要這樣身手利落又有俠義之心的人。
只不過經過這幾天的交往,陳昌也看出,郭解唯一不好的就是太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樣的性格,去到長安那個勛貴遍地走的地方也不知是福是禍。
陳昌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他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節分明,帶著常年習武的薄繭,卻沒半分恃強凌弱的戾氣。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添了幾分真切的顧慮:“郭壯士的身手與俠義,陳某自然信得過。只是長安不比洛陽,勳貴宅邸鱗次櫛比,連街頭爭執都可能牽扯出盤根錯節的關係,你這般‘路見不平便出手’的性子,怕是容易惹上麻煩。”
郭解聞言喉嚨動了動,抬頭道:“公子所言,確實坦蕩,這些年出門遊歷多年,我也知道此舉得罪的反而是略有權勢之人,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只混了個“遊俠”的名號,
可是,我也想要試一試,試一試自己的人生,能不能有所變化,我也沒什麼可失去的,命一條而己”
陳昌拍了拍郭解的肩,語氣緩和下來:“長安水深,我還是得給你提個醒,你若真去,我可以帶你回府,只是有一條:遇事先忍三分,若真要動手,也得先報知府裡,衝動行事,當然自保除外。”
郭解猛地抬頭,眼裡瞬間亮了,忙拱手道:“陳公子,我記著了!定不叫公子為難!”
劉管家在旁也跟著笑:“郭壯士身手好,當個教習也是綽綽有餘的,如今也只剩下和桑公子商議回京的安排了,”
回到住處,陳昌讓人去桑記貨棧請桑弘羊過來。
不多時,少年便捧著那本西域算經來了,見了陳昌,眼裡還帶著幾分論算時的雀躍:“陳公子喚我來,可是又有算題要討教?”
陳昌笑著擺手,示意他坐下:“算題不急,今日尋你,是有件正事要說。暖玉己尋到,我打算三日後啟程回長安,你先前應了隨我同去,不知你在京中可有落腳之處?”
桑弘羊聞言,指尖摩挲著算經的封皮,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篤定:“家母早年在長安西市附近置了處宅院,雖不算闊綽,卻也清淨,足夠我住”
陳昌眼底閃過幾分意外,雖即瞭然——桑家既是富商,在京城有宅院也不足為奇。
他點點頭:“既有住處,倒省了許多事,你初到長安,西市雖熱鬧,卻也繁雜,若有什麼不便,隨時可來侯府尋我。”
桑弘羊指尖一頓,將算經輕輕放在案上,抬眼時,清雋的眉眼間添了幾分認真:“公子放心,西市的繁雜我倒不怕——我從小在洛陽,為尋胡商問貨,也常往亂巷裡鑽,早習慣了。”
陳昌瞧他眼裡沒有半分怯意,只有對做事的盤算,心裡更覺欣慰,笑道:“你倒是人小鬼大。只是長安不比洛陽,規矩更多,遇事別像在貨棧時那般悶頭算,多問一句、多等片刻,總沒錯。”
“記著了。”桑弘羊應聲,指尖又觸到案上的算經——他握著像是握著一把開啟新日子的鑰匙。
他忽然抬頭,語氣裡帶著少年人少見的鄭重:“公子帶我去長安,若給我施展本事的機會,那這份情,我便會記在心裡。
陳昌看著他亮得像星子的眼睛,擺擺手:“你我是因算學結緣,你的本事,會有更大的地方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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