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咬下那顆蜜餞。甜意從舌尖漫開,卻裹著一層化不開的苦。
她抬眼看向劉徹,他正含笑看著她,眼裡的歡喜毫不掩飾,彷彿她吃了這顆蜜餞,是什麼天大的樂事。
“好吃嗎?”他問。
“嗯。”陳驕點頭,聲音有些發啞,“和從前一樣甜。”
“那就好。”劉徹笑起來,眼角彎成好看的弧度,“以後我常給你帶,太傅說東宮的御膳房,做這個最地道。”
陳阿嬌沒說話,只望著不遠處的秋菊。如火如荼的花色,像極了記憶裡那個秋日,他拉著她的手,說要給她摘最好看的花。
那時的風是暖的,花是豔的,他的承諾是真的,她的歡喜也是真的。
可後來呢?後來他登基,她成了皇后,他說“金屋藏嬌”,卻讓她在長門宮裡,看了一年又一年的花落。
她曾以為是他變了,是帝王的涼薄磨掉了少年時的情分,可此刻看著他眼裡的星光,她忽然明白,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站在了不同的軌道上。
他是太子,將來是天子,他的世界裡有江山社稷,有朝堂紛爭,她不過是他年少時的一段插曲,是他穩固地位的一枚棋子。
而她,卻把那段插曲當了真,把那枚棋子的身份,當成了一生的歸宿。
“表姐,你在想什麼?”劉徹見她又出神,輕聲問。
陳驕回過神,對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苦澀:“沒什麼,在想……這菊花真好,明年秋天,還能開得這樣豔嗎?”
劉徹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頭:“會的。我讓花匠好好照料,明年秋天,我還帶你來這兒看。”
他說得認真,像在許下一個鄭重的諾言。陳了看著他,沒說話,只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明年秋天,他或許還會記得這個約定。可後年呢?大後年呢?
等他真正坐上那個最高的位置,身邊有了新的美人,有了更重要的事,還會記得長樂宮後園的秋菊,記得那個曾被他拉著手跑過花下的表姐嗎?
宮人的呼喚聲又響了起來,是太傅催著劉徹回東宮習字了。
劉徹站起身,有些不捨地看著她:“表姐,我該走了。明日我讓內侍給你送些新做的蜜餞來。”
“好。”陳了點頭,看著他轉身。
劉徹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加快腳步離開。
他的背影挺拔,帶著少年人的朝氣,像一株正在茁壯成長的松柏。
陳驕坐在石凳上,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指尖捻著一片飄落的菊瓣。
陽光透過花枝,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溫暖卻不真切。
她忽然明白,困住阿嬌的,從不是她自己不肯放下的執念。
而那個眼裡盛著星光的少年,早就和那年的秋菊一起,留在了記憶裡,再也回不來了。
風又起,吹得菊瓣簌簌落下。陳驕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落花,轉身向竇太后的寢殿走去。
從今往後,她還是那個尊貴的館陶公主之女,是未來的太子妃,那些不切實際的執念,又有誰在乎呢,她陳驕也不在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