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讓公子見笑了。”郭解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裡帶著幾分無奈,“總見不得人欺負弱小。”
“壯士俠義,陳某佩服。”陳昌遞過水囊,“只是洛陽不比滎陽,行事還是得留些餘地。”郭解接過水囊笑了笑,沒多辯解——遊俠的規矩,本就是路見不平便出手,哪顧得許多。
兩人並肩往回走,暮色己漫過洛陽城的屋簷。陳昌想起貨棧裡的少年,腳步不由得快了些:“郭壯士,我還有些事要去城南一趟,改日再與你細說。”
郭解見狀,便知他有要緊事,拱手道:“公子自便,我在城東客棧住下,若有需,可來尋我。”
陳昌暫別郭解後,便回去找了劉管家,陳昌不經意的說,“洛陽是不愧人傑地靈之地,一個10歲的小童竟有如此算技,就是如此人才不是我堂邑侯府地,實在是可惜,劉管家不如你我修書一封”。
劉管家聞言,眼中也泛起亮光,忙躬身應道:“公子所言極是!那桑姓少年雖年幼,卻有這般見識,若能得公主青眼,既是他的造化,也是我等為公主舉薦賢才的本分。”
陳昌點點頭,目光望向城南貨棧的方向,暮色裡那盞昏黃的油燈似還在眼前晃。
他走到案前,親自取了筆墨紙硯,略一思忖,便提筆疾書——先將偶遇桑弘羊的經過細細寫就,從貨棧初見時少年撥珠算賬的專注,到論及“均輸題”時的條理分明,再到談及西域籌演算法時眼裡的雀躍,連那本翻得起毛邊的《九章算術》與少年指尖摩挲孤本的模樣,都一一落於紙上。
“要讓公主知道,這孩子的才,不是死讀典籍的迂腐,是能落地到市集賬目的真本事。”
陳昌邊寫邊對劉管家道,筆尖頓了頓,又添上一句,“商賈出身雖遭人輕賤,可這份在市井裡磨出來的算學功底,恰是最難得的。”
劉管家在旁看著,適時補充:“公子不妨提一提,那少年面對您時,無諂媚亦無怯意,這份心性,配得上他的才學。”
陳昌頷首,在信末添了幾句:“臣與劉管家親見親聞,此子若能入公主麾下,假以時日,或可在賬目核算、產業週轉上,為公主分勞,願殿下斟酌,臣在洛陽靜候示下。”
寫罷,他將信紙吹乾,摺好裝入信封,用火漆封了口,遞給劉管家:“速遣可靠家僕,連夜送往長安公主府,務必親手交到殿下手中。”
劉管家接過信,應聲而去。陳昌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深的夜色,想起桑弘羊捧著算經時發亮的眼睛,又想起郭解方才坦然的笑容,輕輕嘆了口氣——
洛陽一城,藏著這般文武之才,若能為所用…。
他轉身吩咐候在外間的家僕:“明日一早,備些精緻的筆墨紙硯,再挑兩本算學孤本,隨我再去一趟桑記貨棧。
陳昌一早便去了桑記貨棧,聽到動靜,桑弘羊望向陳昌。
“昨日我先去處理點瑣事,沒擾到你吧?”陳昌走到案前,見那本西域算經還攤開著,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看來公子對這籌演算法很感興趣。”
“實在是精妙。”桑弘羊語氣裡難掩興奮,指著批註道,“用這法子算貨棧的週轉,竟比我之前快了近一半。只是……”
他話鋒頓了頓,語氣低了些,“我不過是個商賈之子,就算懂這些,也沒處施展。”
陳昌看著他眼底的失落,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我在長安,常聽人說‘術業有專攻’。有人擅長詩書禮儀,有人擅長算學經營,本就無高低之分。只是世人多被門第迷了眼,才瞧不上商賈出身。”
他拿起案上的賬本,指尖劃過那些清晰的字跡,“你把這小小的貨棧打理得井井有條,算得比長安許多賬房先生都精準,這便是真本事。”
桑弘羊猛地抬頭,眼裡滿是詫異——長這麼大,從未有人這般對他說過。那些世家子弟見了他,不是嗤之以鼻,便是居高臨下,唯有眼前這位公子,把他的算學當“真本事”看。
“陳公子……”他張了張嘴,竟不知該說什麼。
陳昌笑了笑,沒再往下說,只拿起那幾本算學典籍:“這些書,公子若喜歡,便先留在這兒看。我在洛陽還要待上一段時日,每日傍晚來與你論算,如何?”
桑弘羊用力點頭,眼眶竟有些發熱:“好!多謝公子!”
接下來的一個月,陳昌每日處理完採買的事,便往貨棧跑。
兩人從算經聊到市集行情,從西域籌演算法聊到侯府鋪面的經營——陳昌沒明說“招攬”,只偶爾提起長安的商鋪如何運作,哪些貨物週轉快,哪些地方容易積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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