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全通道門合上的瞬間，醫院走廊裡的白噪音被切斷了。
負二層的樓梯間比許言想象中更冷。牆皮刷得很新，卻蓋不住消毒水、潮氣和某種金屬鏽味混在一起的氣息。應急燈掛在轉角，綠得像恐怖片預算不足時硬撐出來的氛圍組。
許言扶著扶手往下走，指尖那道黑色細紋一跳一跳，像一枚不合格指南針。
“我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嗎？”她小聲問自己。
沒有人回答。
切痕朝下偏了偏。
“行，懂了。我的術式比我更有事業心。”
她走到負二層門前，沒有立刻推開。門後傳來很輕的電流聲，像老舊伺服器在低頻運轉。許言把耳朵貼近門縫，先聽見紙箱拖動的聲音，然後是有人壓低的交談。
“住院影像、產檢原片、啟式複核前置材料，全部帶走。”
“電子庫呢？”
“已經接管。別動評級局那邊的介面，只清醫院本地留檔。動作乾淨點，玄介先生不喜歡看見尾巴。”
許言屏住呼吸。
玄介。
這個名字她沒聽過，但“先生”兩個字後面拖出來的那股家族味，已經足夠讓人胃裡發緊。
門內又有人問：“那個許言呢？評級局的人在盯。”
“暫時不要碰。上面說她變了形態，術式反應比舊檔案活躍。先確認她是不是術式側殘體。”
許言的手指猛地一緊，指甲在防火門上刮出細微的聲響。
術式側殘體。
這幾個字像被人從冰水裡撈出來，直接塞進她耳朵。
她以前覺得“殘缺能力者”這個標籤已經夠難聽了，評級局把她放在某個打折貨架上，還貼了一個“功能不全，謹慎購買”的黃標。可“殘體”不一樣。殘體不是人，殘體是被主體切下來的邊角料，是實驗記錄裡可以編號、搬運、回收的東西。
許言忽然想笑。
她還真笑了一下，只是沒有出聲。
原來她不是突然抽到隱藏主線。
她是很早以前就被寫進別人的專案表裡，只是專案組沒想到這個邊角料有一天會自己推開檔案室的門。
門內腳步聲靠近。許言立刻退後兩級臺階，身體貼進拐角陰影。她的咒力少得可憐，御廚子現在頂多能在門縫上留下幾道細紋，離“頭抬太高了”差了20根手指。但變成少女身體後，她對結構的感知明顯敏銳了很多。
門鎖內的式脈像幾根被繃緊的細線，監控探頭的盲區像紙面上的摺痕，連對方腳步落地時咒力壓過地面的輕重，都在她眼裡變成一張粗糙的圖。
她沿著盲區往上退，恰好卡在應急燈照不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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