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級局的會議室比問詢室更像醫院。
白，冷，乾淨，連空氣裡都帶著一種被消毒水洗過的制度味。許言坐在旁聽席最邊上，手腕上貼著臨時遮蔽封貼，粉色長髮被她用黑色髮圈束在腦後。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配合調查的普通市民。
效果不太好。
會議桌另一側坐了六個人，三個穿評級局制服，兩個是灰律署聯絡員，還有一個戴無框眼鏡的中年女人，從進門開始就沒看許言，只看她面前那疊異常檔案。
許言被她翻紙的聲音翻得有點心虛。
這感覺很像上課時老師在全班面前讀你的檢討，只不過檢討內容從“遲到早退”變成了“黑市無為轉變殘留、未知高危術式模板、疑似咒物牽引物件”。人生跨度之大，連她自己都想鼓掌。
沈問舟站在投影屏前，領帶依舊系得很端正，眼下的青黑比前兩天更明顯。他把最後一份波形圖切到螢幕上，語氣平穩。
“綜上，我申請對許言建立異常觀察備案，併發放臨時取證許可權。許可權範圍限於禪宮物流異常、黑市拍賣封指匣事件以及封緘鎖印殘留追蹤。”
戴眼鏡的女人終於抬眼。
“沈觀察員，你知道自己在申請什麼嗎？”
“知道。”
“你申請的不是內部協查，是讓一個黑市非法術式改造物件參與家族咒物案件取證。”她把檔案合上，“她沒有穩定評級，沒有完整術式說明，身上還有無為轉變痕跡。按風險流程，最保守的處理是臨時收容。”
許言聽見“收容”兩個字，背脊不自覺繃了一下。
沈問舟沒有回頭看她。
“臨時收容需要證明即時公共危害。”他說，“目前沒有證據顯示許言主動襲擊普通人，也沒有證據顯示她掌握完整咒物。黑市拍賣場事故中，她吸收的只是外溢咒力殘渣。”
灰律署那邊有人敲了敲桌面。
“殘渣也足夠讓她被咒物牽引。你昨天提交的訓練室記錄顯示，她能剝離被封印表層汙染的咒力，這說明她和目標咒物的同源性比我們預估更高。”
“也說明她具備識別回收的能力。”沈問舟說，“如果我們要查禪宮家的封存體系，她是目前唯一能在不拆開咒物的情況下看見部分連線結構的人。”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許言低頭看自己的指尖。
這句話聽著像誇獎，細想又像把她擺上瞭解剖臺。唯一能安慰她的是，沈問舟至少用了“她”，沒有用“樣本”。
眼鏡女人看向許言。
“許言，你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嗎？”
許言抬頭，誠懇地點頭。
“知道。禪宮家想回收我，你們擔心我失控，黑市大概已經把我當年度事故源。三方壓力都挺大，我個人建議給我發點精神損失補貼。”
旁邊一個年輕記錄員手指一抖，差點把筆劃出格。
沈問舟側目看了她一眼。
許言立刻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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