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沒有人去釘地底的樁。
因為父親說,先把河的事講清楚。
“你們看見的那條河,叫原初之河。”林建軍坐在沙發上,聲音不高,但屋裡每個人都安靜地聽著,“規則誕生之前,世界就是那樣——一片混沌,一條河,河兩岸站著還沒變成規則的東西。”
“那它們為什麼站著?”燕十三問。
“因為它們在等。”林建軍說,“等世界重新變回河。”
“為什麼?”周承問,“變回河對它們有什麼好處?”
林建軍沉默了一會兒。
“對它們沒有好處。”他說,“但那是它們唯一的活法。規則誕生之後,原本屬於混沌的東西,被規則從世界裡擠了出去——不是趕走,是‘規則裡沒有它們的位置’。它們沒有位置,就無法存在。只有在原初之河裡,它們才是‘活’的。”
屋裡安靜了幾秒。
“所以噬規者要吃規則。”林遠說,“它想靠吃,給自己在規則世界裡掙一個位置。”
“對。”林建軍說,“噬規者是這些存在裡,唯一找到辦法的一個——吃規則,把規則變成自己的一部分。但它吃多了,就被規則反噬了——它的胃裡裝滿了規則,反而忘了自己原本是什麼。它餓,是因為它已經不是它了。”
林遠想起門後那個餓了一千年的。它確實不是了,它只是一張永遠吃不飽的嘴。
“那些站在河邊的呢?”顧嵐問,“它們不會吃,只會等?”
“它們等了幾萬年了。”林建軍說,“有幾隻,等得連‘等’都忘了——它們就變成了河的一部分,連形狀都沒了。”
“爸,”林遠問,“你在門後二十年,就看著它們等?”
“看著。”林建軍說,“一開始爸也怕。後來爸發現,它們比爸見過的所有人都守規矩。爸在門後頭坐了二十年,它們就在河那邊站了二十年。沒有一個往門這邊多走一步,直到裂縫出現那天。”
“裂縫出現之後呢?”
“它們動了。”林建軍說,“那天,爸聽見河那邊傳來水聲。很輕,像是有人在試著蹚水。爸回頭去看,最前面那一排,腳已經踩進河裡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它們沒有衝進來。”趙清漪說,“它們只是……邁了一步?”
“就一步。”林建軍說,“一步之後,它們又停住了。像是在等誰發話。爸那時候才明白,它們不是不會等,是在等一個‘許可’——等這個世界,有人願意讓它們進來。”
“那爸你給它們許可了嗎?”林遠問。
林建軍沉默了很久。
“爸給不了。”他說,“爸是觀察員,不是堤壩。爸只能看,不能寫。爸那二十年,每一次夢見它們蹚水,醒來都會想——要是爸能寫,就好了。”
他抬頭,看著林遠:“你比爸強。你能寫。”
“那它們為什麼要來?”趙清漪問,“如果它們知道,來了也只能被規則擠出去?”
林建軍看著她,目光裡有種複雜的東西。
“因為裂縫開了。”他說,“裂縫是規則的傷口。傷口癒合之前,規則的力量會變弱。它們等了幾萬年的機會,就是這個——趁規則虛弱的時候,擠進來,搶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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