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的水。
他記得船在晃,記得那個巨大輪廓轉過來,記得海水忽然倒流——然後,他就站在了海底。
沒有海水灌進口鼻的窒息感。他像站在一間巨大的房間裡,四壁是流動的暗藍色,頭頂懸著一線天光,腳下踩著細軟的砂。
面前是那扇門。
橫躺在海底的門,此刻在他面前立了起來,像一堵沉默的牆。門上沒有花紋,沒有鎖孔,只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縫,縫隙裡透出溫暖的光。
碎片懸在門中央,心跳般明滅。
你來了。
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很輕,像風吹過貝殼的聲響,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氣息。
林遠喉嚨發緊:你是……初?
那個聲音重複了一遍,似乎在回味這個稱呼,他這麼叫我?啊,是那個拿著本子的人。他來過這裡,記了我很多事。可惜,規則不讓他記完。
門縫裡的光忽然亮了幾分。
一個人形從光裡走出來。
那是一個很模糊的人形,由兩種光交織而成——一半是規則的暖金色,一半是混沌的暗紅色。它沒有五官,沒有衣著,只有一個大致的人形輪廓,像一幅沒畫完的畫。
二十年前,你爸在門外見過我。人形說,他管我叫初。我管他叫記性很好的人。你是他的兒子?
難怪。人形輕輕地說,你身上有他的氣味。還有……鑰匙的味道。
林遠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帶著五張令:天路令、海軍陸戰隊令、觀測令、疾風令,還有那張與觀測令合一的洞察原卡。
這些,是你留給他們的?林遠問。
是留給能帶族人回家的人人形說,我被困在門裡出不去,就把鑰匙拆成四把,扔到門外的世界去。誰集齊了,誰就能開這扇門。
為什麼要拆?
因為一把鑰匙,會被鎖吞掉。人形的聲音平淡,拆成四把,分給不同的人,總有一把能活到最後。我等了幾萬年,等的就是有人把四把鑰匙重新拼起來。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
你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人形沒有立刻回答。
它走到門邊,伸出手,撫摸著門縫裡的光,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個孩子的臉。
規則出生的時候,它說,我是它的第一個孩子。那時候,世界只有一條河,河的兩岸住著我的族人。我們活著,繁衍,唱歌,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後來呢?
後來規則醒了。人形說,它說我們不符合秩序——我們的記憶太散,我們的形態太亂,它沒法替我們安放。它要把我們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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