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會再次睡過去。人形說，碎片會繼續養我，下一個週期，也許是又一個幾萬年。
林遠握緊了拳。
你希望我把門開啟？
希望。人形說，但不是命令。鑰匙在你手裡，開不開，你說了算。
開門之後呢？你回來，會怎樣？
人形沉默了很久。
門後會鬆一口氣。它說，至於別的……我不騙你，林遠。我醒了一半，另一半還在河的那一頭。我能感覺到，河那頭，有東西在動。
什麼東西？
我不確定。人形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波動，我只知道，我撕開自己的時候，有一部分碎片，落進了河底最深處。那些碎片……後來長出了別的東西。
林遠心裡一沉。
它們也在等開門？
人形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它忽然說：你知道這個詞，是誰教你的嗎？
林遠一愣：潮汐規則是我寫的。
你寫的是規則。人形說，潮汐——漲潮、落潮、歸潮、再來——這個迴圈，不是我教的，也不是規則教的。它本來就在。規則只是把它說出來了而已。
林遠怔在原地。
五十天。人形說，潮起潮落，五十天一個週期。這不是我定的，也不是你定的——是這個世界從誕生那天起就有的節律。原初之河在漲落，規則在呼吸，門在開合。你寫的潮汐規則，不過是把一件一直存在的事，寫進了規則裡，讓它看得見了。
它頓了頓：你做得很好，林遠。你沒有發明潮汐，你只是讓它顯形。
那門後呢？林遠追問，潮汐的節律裡，門也該有開合——門開的時候，門後的東西不也會跟著潮水出來嗎？
人形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遠以為它不會再回答了，它才開口，聲音像從河底最深處傳來：
所以我需要你。
你是堤壩。人形說，堤壩不是把水擋在外面，是讓水該漲時漲、該落時落。大潮那天，你站在門邊，決定哪些水可以進來、哪些水該留在河底。這就是鑰匙的用處——它不是開門的，是守門的。
可是你讓我開門。
人形說，門要開，但不是敞著開。開多大、開多久、放什麼進來，是你這個堤壩說了算。
它轉過身，走回門縫裡，輪廓一點一點融進光中。
大潮見，林遠。它的聲音從光裡傳來，鑰匙是你的，門是你的，連這個家，都是你的。你說了算。
光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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