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沒有房間，也沒有牆。
他站在一片空曠的灰白色地面上，面前擺著一把椅子。
椅子很大，椅背高過人頭，木料已經發黑，表面刻著兩個字：裁決。字跡被磨得很淺，像有人反覆擦過，又反覆寫下。
椅子旁邊，擺著七張小凳。
小凳上各刻著一個名字：河、淵、燕十三、趙清漪、蘇離、沈衛、林遠。
再往遠處，無數張小凳延伸向灰白色的深處，一張挨著一張，看不清盡頭。有些小凳上刻著字，有些空白，有些只有一道淺淺的痕跡。
林遠看著那把空椅。
這就是規則的空白中心？
規則的位置。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它跟了進來，它坐在這裡裁決一切。坐了億萬年。
那現在為什麼空著？
因為它開始懷疑，自己還有沒有資格坐。初說，它知道自己的過去以後，就坐不穩了。可它也不知道，自己站起來以後，該讓誰來坐。
林遠繞著空椅走了一圈。
椅背上兩個字的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幾乎被包漿蓋住：
誰來接我？
林遠蹲下來，指尖擦過那行字。
他又看了看那些小凳。河的小凳上刻著一尾魚紋，淵的小凳刻著波浪，燕十三的小凳只有一道被菸頭燙過的痕跡，趙清漪的小凳刻著一隻表，蘇離的小凳刻著一組數字，少校沈衛的小凳刻著海錨。他自己的小凳，刻著一道沒有閉合的堤壩。
每一張凳子都有來處。
只有那把空椅，什麼都沒有。
這些凳子是什麼時候有的？林遠問。
落款生效那天。初說，規則為你們留的位置。它記住了每一個願意承擔的人。
那遠處那些空凳子呢？
是給還沒有落款的人留的。初說，原初居民、舊客、影——只要願意承擔，就會有自己的位置。
林遠看著那片望不到頭的凳海，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頂住。
規則不是不想讓人參與。
它只是不知道，怎麼讓億萬年都坐在椅子上的人，學會走到旁邊坐下。
趙清漪從縫隙外探進半個身子：林遠，你發現什麼了？
一把椅子。林遠說，和一排凳子。
規則的位置，和落款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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