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避不開那一刀。
他雖“感”到了殺意，可廢了三年的身子，快不過一個蓄勢己久的牧運死士。刀鋒貼著頸側劃過，溫熱的血順著鎖骨淌下，疼得他牙關一緊。
他連滾帶翻，背抵上廟牆的斷角，退無可退。
黑影緩步逼近，幽藍的刀在雨裡晃。死士居高臨下地打量他，像在看一件該被處理掉的舊物：“廢人就是廢人。當年九鼎加身的天驕，如今連躲都不會躲。”
刀舉起來了。
沈燼的呼吸被壓到最底。他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咚，和三年前墜崖時一模一樣——絕望，卻不甘。
不甘。
就在這千鈞一髮，心口那枚碎裂的鼎耳毫無徵兆地燙了起來。
不是尋常的暖，是灼，像一塊燒紅的鐵烙進皮肉。當年蕭珩那一劍留下的封印——那道鏽死的、禁錮他氣海的劍痕——咔，咔，裂開了。
一道微不可查的虛影，自他胸口浮起。
那是一口鼎。
殘的。缺了耳，裂了腹，佈滿上古的紋路，在雨夜的破廟裡懸於沈燼胸前，不過巴掌大，卻叫那牧運死士臉色驟變。
“這是吞運鼎？！不可能，它早該碎在當年那場天地大劫裡。”
話沒說完。
鼎口對準了死士，猛地一吸。
沒有風，沒有聲。可沈燼“看”見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那被點燃的殘存感知：死士周身纏繞的氣運、殺意、乃至畢生修為凝成的那縷縷“力”，正被一股蠻橫到不講理的吸力，一股腦地抽離、倒卷，湧入鼎中。
死士的刀僵在半空。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青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眼底的光在褪色，彷彿被人從裡到外抽空。
“我的……運……”他喉嚨裡擠出兩個字，滿是驚恐。
心口殘鼎猛地一顫。
他仍蒙著眼，可方才吞盡死士的那道感知還熱在識海里沒有散：雨的涼、刀的寒、面前那人從驚恐到渙散的氣息，都被殘鼎映得纖毫畢現。
他這才驚覺，“感知”這回事，他竟快忘了是什麼滋味。
鼎之力順著他攤開的掌心湧出，溫熱、滾燙，帶著某種古老而飢餓的意志。沈燼幾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抓。
嗤。
那牧運死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像被無形的手攥碎了骨血，化作一團血霧，被鼎一口吞盡。廟裡只剩雨聲，和地上那灘迅速被水沖淡的紅。
靜了。
沈燼低頭，看自己攤開的掌。肩頭的刀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只留一道淺疤。體內那道廢了三年、死寂如枯井的氣海，竟重新透出一絲極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光。
他緩緩握拳。
光，在指縫間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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