漻水城的黑市,藏在漻水河下游的一處廢船塢裡。
白日里這裡是破敗的泊船地,入夜後,三教九流便從下水道的暗閘鑽出來,在鏽船之間支起燈籠,賣命、賣藥、賣來路不明的法寶。
沈燼仍蒙著黑布,混在人流裡。他識海里殘鼎微溫,周遭動靜盡在感知之中,卻故意只做出摸索探路的模樣,“沈瞎子”的名頭在漻水城傳了三年,突然露出異樣反倒惹疑。
他要的,是靈石和丹藥。吞運鼎認了主,他那道氣海卻像個漏底的碗,不填實,隨時會熄。
黑市中央,一座鐵架臺上坐著個光頭壯漢,左臉一道蜈蚣疤,腰間懸著三枚與人等高的人頭骨雕——那是“血手鄔梟”,凝元境散修,這片黑市的土皇帝。誰想擺攤,先交三成“看場錢”;誰敢不服,便餵了他煉屍的鼎。
沈燼在角落看了半晌。鄔梟的“生意”簡單粗暴:手下收錢,他坐鎮,偶爾親自“清理”幾個想跑的。方才就有個賣符的老頭少交了錢,被鄔梟一巴掌拍斷肋骨,扔在泥裡呻吟。
周圍人噤若寒蟬。
沈燼目光落在鄔梟腰間那枚儲物袋上。凝元境的身家,夠他養氣海許久了。
可殘鼎如今只能“反噬”。他不能主動去奪,得讓鄔梟先動手。
機會來得比他想的快。
鄔梟那雙戾眼,不知何時盯上了沈燼。或許是他矇眼卻步伐太穩,或許是殘鼎貼胸漏出的一絲極淡鼎紋被鄔梟這等修士覺出不對。
“那瞎子,”鄔梟抬了抬下巴,聲音沙啞,“過來。”
沈燼不動。
鄔梟笑了,親自從臺上躍下,三兩步走到他面前,蒲扇大的手攥住沈燼衣領:“小子,你身上有古怪。把東西交出來,爺賞你個全屍。”
殺意,毫不掩飾地壓了下來。
沈燼唇角在黑布下彎了彎。
來了。
心口殘鼎驟然發燙。幾乎在鄔梟五指發力、欲捏碎他喉骨的同一瞬,鼎口無聲張開,對準了這凝元境散修——
吞。
沒有風,沒有光。鄔梟卻猛地僵住,瞳孔暴縮。他感覺到自己的“東西”在被人從裡往外抽——不是靈力,是更根本的、牽引著一身修為的那道氣運。他畢生苦修凝元境的根基,像沙漏被倒轉,嘩啦啦流進那口看不見的鼎裡。
“你……你做什麼——!”他驚恐地嘶吼,可聲音迅速虛弱下去。
沈燼只覺一股暖流順經脈灌入丹田,那點將熄的燭火“騰”地竄高了一截。同時,一陣尖銳的頭痛刺來——是因果反噬。他眼前閃過零碎畫面:血淋淋的煉屍鼎、被鄔梟掐死的少年、無數雙絕望的眼睛。
鄔梟癱軟下去,凝元境的修為被抽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具比凡人還虛弱的空殼,癱在泥裡喘氣,眼神渙散。
沈燼俯身,摘下他腰間儲物袋,順手將那枚人頭骨雕也擼了。動作很穩,像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周圍死寂。賣符的老頭、擺攤的散修、喝劣酒的漢子,全呆看著——那個被鄔梟隨手捏住的“瞎子”,竟反手把黑市之主抽成了廢人。
“看什麼?”沈燼淡淡掃了一眼,聲音不大,卻讓人群齊刷刷後退半步,“各做各的生意。”
他轉身沒入暗巷。
鼎中,壺公的聲音懶洋洋響起:“嚐到甜頭,也嚐到代價了?方才那陣頭痛,便是被吞者的因果纏上來。往後每吞一次,這“雜音”便重一分。小子,這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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