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氣息跟了他半條街。
沈燼不慌。他如今底氣不同往日——氣海己穩，殘鼎在胸，一個窺探者，他應付得來。他拐進一條死巷，背抵土牆，停步。
“跟一路了，”他矇眼朝虛空道，“出來。”
巷尾陰影裡，一人緩步走出。
黑衣，勁裝，腰懸一柄細如柳葉的短刃，面上覆著半張銀紋面具——那是大虞暗衛的制式。來人約莫二十出頭，眉眼清冷，行動間無聲無息，像一縷貼地而行的風。
她停在三步外，沒動刀，只是死死盯著他矇眼佈下那張臉，盯了許久。
然後，她忽然撩開自己左袖，露出腕間一道陳年燙疤——虞字暗紋。
“殿下，”她嗓音微顫，撩袍便要跪，“蘇挽，來遲了。”
沈燼怔住。
蘇挽。大虞暗衛司的影衛，母后昭皇后親調的近身暗衛之一。滅國那夜，他只來得及看見母后倒下，便被蕭珩封了眼廢了海——竟不知，竟還有人，尋了他三年。
他伸手，虛虛扶了她一下：“起來。你怎麼找到我的？”
“牧運死士。”蘇挽起身，眼底有壓了三年的火，“三年裡，天宮的牧運使派死士清剿大虞餘孽，我一路追殺他們，也一路找您。三日前，一名死士在漻水城消失，氣息斷得古怪——我趕來，只尋到他殘存的因果餘燼，和一股……吞運鼎的鼎紋。”
她目光落在他心口，那裡殘鼎正隱隱發燙：“還有殿下您命格里的那線殘光。三年來，我再沒在任何地方見過它。錯不了。”
沈燼喉頭微澀。三年黑暗裡，他以為自己是被世界遺忘的塵埃。原來有人，一首記得他是誰。
“大虞……還有人？”他問。
“有。”蘇挽點頭，“暗衛司殘部、舊部幾位不肯降的將領、散在草莽的忠勇之士——都還活著，藏在九州夾縫裡，等太子歸來。這三年的清剿，我們折了一半人，可脊樑沒折。”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只是殿下，您得知道，大虞之亡，不只是蕭珩狼子野心。”
“壺公與我說過一二。”沈燼道。
蘇挽便補全了：“蕭珩是刀，執運天宮才是握刀的手。他們養大虞三千年國運，等的就是您這道“聖天子命格”成熟，好連人帶運一併收割。慕容氏……”她咬了咬牙，“慕容璃在您登基前便己暗通蕭珩。“活口盡滅”那道令，正是她跪在蕭珩膝下，親手進的言。”
沈燼沒說話。
他早知道了。那夜雨夜，柔聲遞屠刀的女子；三年前深夜裡，剜在心口未愈的疼。此刻從旁人嘴裡再聽一遍，不過是把舊傷又揭開一層。
可奇怪，這一回，他不疼了。
“她現在，”沈燼平靜問，“是蕭珩的寵妃？”
“是。慕容氏滿門因她得享新朝富貴，她封了淑妃，寵冠後宮。”蘇挽一字一句，“殿下，此賊……”
“我知道。”沈燼打斷她，眼底無波，“百倍奉還的賬，一筆都不會少。”
蘇挽看著他。眼前這個人，早己不是她記憶裡那個會被母后正冠、會笑著眼說“朕明日便給你加俸”的少年太子。三年的瞎與廢，把柔軟都磨成了刃。
“眼下，”沈燼話鋒一轉，“我不去聚殘部。”
蘇挽一愣：“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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