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聽見封音的人,叫“拾音人”。陸家代代都是。不是每代都有,看運氣,看耳朵。爺爺說他的耳朵是他爹傳的,他爹的耳朵是他爺爺傳的。傳到我這裡——
“聽白從小耳朵就好。三歲能分辨隔壁兩家電視放的什麼臺。這個耳朵是老天給的,不是我教的。”
手記裡寫了規矩。三條。
一、手掌貼在封音的材質上,屏息,能聽到。每次只聽到七秒。七七西十九,魂魄的回聲只有七秒。
二、連著聽超過三次會流鼻血。
三、要取出封音,用桐油塗在表面上。聲音會滲出來,然後散掉。取掉就沒了,取不回來。
就三條。我看了兩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慢,一條一條過,跟看裝置說明書似的。做錄音師習慣了,什麼裝置都有操作規範,超出規範就出事。爺爺這三條也是操作規範。
手記後面大半本都是記錄。格式差不多:
“庚午年三月,張家老宅西廂房。封音。女人哭。取。”
“辛巳年八月,李家祠堂。封音。小孩叫。取。取後三日未眠。”
“戊子年六月,東街水井。封音。罵聲。未取。太烈。”
一條一條,年份跨越幾十年。最早一條寫在一九六幾年。每條都很短,不解釋這人是誰,不解釋發生了什麼,就記了時間、地點、聽到什麼、取沒取。
像流水賬。
三日未眠。爺爺取完那條封音之後三天沒睡著。
太烈。不取的原因是聲音太烈。有些封音不能取,取了人會出事。
但有一條反覆出現。每隔幾個月就有:
“泠水河,沉木,未取。”
“泠水河,沉木。太重。未取。”
“泠水河,沉木。未取。桐油續。”
“泠水河,沉木。又露。續。”
反覆出現。幾十年來一首在重複。爺爺一首在給那些沉木刷桐油。不是取出來,是續著。讓封音繼續被封住。
每條“續”字後面沒有別的了。就一個“續”。好像他每次去河邊刷桐油,回來就寫一個字。一個字夠了。
最後一條日期是今年六月十號。爺爺死前七天。
字跡很潦草,跟前面工整的筆跡完全不一樣。像是手抖著寫的。筆劃歪歪扭扭,有個字的墨洇開了,可能手抖的時候停了一下。
“河低了。續不住了。聽白回來後讓他先去臥室。牆裡有我留的話。”
我合上筆記本。
手在抖。不是冷的。是從裡面往外抖,止不住。手指捏著封皮,捏得太緊,封皮又碎了一片。
油燈的火苗被我的呼吸吹歪了。歪過去又彈回來,晃了好幾下才穩住。火苗穩住之後影子也穩了,牆上的影子不動了。
。鏽種那裡水在泡釘鐵舊像。的別是,道味的是不。味鏽鐵上湧又裡腔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