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進來的時候我蹲在地上,一手捂鼻子,滿手血。
“上火,”我說。
他看著我,那種想說話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樣子。嘴唇動了動。
“你爺爺最後幾個月也老流鼻血。”
我愣了。
“他還說過一句話。”周叔的聲音壓得很低,好像怕牆聽見,“他說,“聽白耳朵靈,比我靈。有些事,得他來。””
“什麼事?”
“沒細說。”他往裡看了一眼,“但你爺爺這輩子不是個普通人。這鋪子……也不光是賣桐油的。”
他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指了指木架子最底層:“你爺爺讓我等你來了再說。最底下那層,有個暗格。”
然後走了。腳步聲在前堂響了一陣,門板吱呀一聲,關了。
我等鼻血止住,用涼水拍了一陣後頸。涼。泠水鎮的井水夏天也涼。水從後院的井裡打上來,爺爺在井邊放了個搪瓷盆,盆底掉了漆,露出鐵皮,鐵皮上鏽了。井口上面搭了塊木板,木板也朽了,踩上去吱呀響。我沒踩,蹲在旁邊打水。繩子粗,是麻繩,浸了水更粗,勒手。
我把血洗乾淨,手上的,臉上的。搪瓷盆裡的水變粉了,倒掉,又打了一盆。洗乾淨之後手還是紅的,指甲縫裡殘留著血絲,搓了兩下沒搓掉。
後院很安靜。井邊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上掛了幾個幹掉的棗,沒落。樹下有個竹筐,筐裡放著幾把舊刷子,刷毛硬了,像刺。
蹲回架子前面。
棉布卷整排抽出來。架子底板有一條縫,不仔細看發現不了。手指摳開,底板翻起來,下面一個淺淺的格子。格子裡面落了一層灰,灰底下壓著一本筆記本。
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封皮發黃發脆,邊角翹起來,摸上去像餅乾。拿出來的時候有一小片封皮碎了下來,落在地上,沒聲音。
翻開第一頁。毛筆字,工整,但墨色深淺不一,說明不是一次寫完的。
“拾音手記。陸守聲。”
下面一行小字:
“吾孫聽白親啟。若你能看到此書,說明你己聽到過封音。不要怕。這是我們的本事,也是我們的債。”
我坐在地上,把筆記本攤膝蓋上。膝蓋上沾了灰,筆記本擱上去灰就蹭到封皮上了,撣了一下,沒撣乾淨。
外面蟬突然不叫了。後堂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心跳快,比平時快。太陽穴還在突突跳。
桐油味更濃了。
翻到第二頁。
手記寫得很碎,有時候一段話跳到另一段,中間隔了好幾年。爺爺寫字的習慣跟他說話一樣,省,能少一個字絕不多寫。
我花了一下午看完。天黑了之後看不清,摸到櫃檯後面的抽屜翻出一盒火柴。桌上那盞油燈還有油,點了,火苗跳了兩下穩住。油燈的光不夠亮,黃黃的,照不到牆角,就照著桌子這一圈。我在燈下翻頁,手指碰到紙邊的時候紙邊碎了,又掉了一小片。
大意是這樣:
老宅的牆會吃聲音。
。散不也長再間時,裡脂松在封子蟲像。了那在封就去進吸。去進吸頭磚、頭木、牆的圍周被會音聲,去不出氣口那——甘不、恨、懼恐——緒的烈強極著帶果如候時的死人
。”音封“,音聲的住封被種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