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
“那個買家呢?查到過沒有?”
周叔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移開了。視線落在地上。他沉默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截。煙在手指間燒著,忘了抽,菸灰長了一截,彎了,沒掉。
“你爺爺查過。”
“查到了?”
“他沒跟我說。但他從產房出來以後,問了我一句話。他問——“周師傅,你知道鎮上有誰家三十年前突然多了個孩子嗎?””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知道。”他彈了彈菸灰。“真的。我不知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沒看我,看地上。腳在搓一塊碎瓦片,搓了幾下,瓦片碎了。他又搓另一塊。
信了一半。不是不信他。是他說的“不知道”裡有東西。他沒撒謊,但他沒說全。做木匠的人,手上的活看得出心思,腳下的動作也看得出。他在躲。
回桐油鋪的路上經過鎮口。那個穿灰襯衫的開發商又在那。這回不是一個人,旁邊站了兩個,都拿著圖紙,在那指指點點。其中一個戴安全帽的用手指著老街方向,比劃著什麼。
看見我,開發商又笑了。
“陸先生,考慮得怎麼樣了?”
“不拆。”
“價錢可以再談——”
“不是價錢的問題。河道不能改。”
他臉上的笑淡了一點。但沒完全收回去。“河道的事不歸我管。我們只負責老街改造。”
“老街改造要拆老宅。老宅牆裡有東西。拆了會出事。”
他看了我一眼。那種看瘋子的眼神。
“陸先生,現在是2026年。”
他旁邊戴安全帽的也看我,嘴角歪了一下。
我沒理他們。走了。走了幾步,開發商在後面喊了一句。
“你以為刷桐油有用?”
我停下來。回頭。
他站在榕樹底下,笑還掛在臉上。安全帽那個在翻圖紙,沒注意。黃狗在樹底下抬頭看了一眼開發商,又趴下了。狗都不愛搭理他。
“什麼?”
“沒什麼。”他擺了擺手。“隨口說的。你慢走。”
我轉過頭,繼續走。口袋裡桐油瓶硌著大腿。走兩步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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