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休息的那天，顧宇補完了林懷遠的單人素材。下午兩點收工，周牧看完回放說“可以了”，顧宇站起來卸了戲服往外走。他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然後停在那兒發了會兒呆。
蘇晚給他發訊息說晚上全組聚餐，在酒店附近一家火鍋店，讓他別遲到。他回了個“知道了”，然後放下手機又發了一會兒呆。
他把車開出了片場，方向不是回酒店。
安溪這天換了件薄外套，戴了頂棒球帽，出門的時候在酒店前臺問附近有沒有舊書店。前臺小姑娘給她指了一條街，說往東走兩公里有個二手書市場，東西多，老闆好說話。
安溪道了謝出了門。她很久沒有這樣毫無目的地走過了——不用趕拍攝，不用對臺詞，不用揣摩沈瑜的情緒。她沿著前臺指的方向走，步子不快，陽光照在她肩膀上暖融融的。路邊有隻橘貓蹲在臺階上曬太陽，她經過的時候貓眯著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她蹲下來摸了摸貓的下巴。貓呼嚕了兩聲，尾巴尖翹了翹。安溪蹲在那兒摸了一小會兒，站起來繼續走了。
舊書市場藏在一個老居民區的巷子裡，門臉不大，招牌被風吹雨淋得褪了色，只能勉強看出“文華舊書”西個字。安溪推門進去，門軸吱呀響了一聲。裡面光線暗，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書脊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空氣裡有一股紙頁和灰塵混合的舊味道。
老闆坐在櫃檯後面看手機，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隨便看，新到的在左手邊架子上。”
安溪點了下頭走進去。她逛舊書店的習慣是先把每個書架都走一遍，不看書名，光看書脊的磨損程度和出版年份。她沿著最裡面的書架慢慢走，手指輕輕拂過一排排書脊，偶爾抽出一本翻兩頁再放回去。
走到角落裡的時候她看到一本舊版的《戲劇理論》，封面己經卷了邊，翻開內頁有人在上面用鋼筆做了批註，字跡工整，寫的是對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某段論述的補充。安溪翻了兩頁，覺得那些批註寫得有道理，就把書夾在胳膊底下繼續逛。
她在店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挑了西本書：那本《戲劇理論》、一本八成新的《故事》、一本關於舊電影的影像集、還有一本薄薄的、封面己經掉了一半的《沈從文散文選》。她把書抱到櫃檯，老闆掃了一眼說了個價，安溪掃碼付了錢。
“那本《故事》不錯。”老闆難得開了口，“翻的人挺多的，但買的人少。你是學這個的？”
“演員。”安溪把書裝進帆布袋裡。
老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是不是在拍什麼戲？看著有點眼熟。”
安溪笑了一下：“在拍一部小成本的電影。”
老闆“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安溪推門出去了。門軸又吱呀響了一聲，陽光一下子湧過來，她眯了眯眼，把帆布袋往肩上掛好，沿著來的路往回走。
走過那條老街拐角的時候，她看見路邊停了輛車，黑色的，型號跟昨晚在夜戲片場看見的那輛一樣。車旁邊站著一個人，正低頭看手機，灰白色外套，身量高挑。
顧宇抬起頭的時候，安溪正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麼對望了兩秒。顧宇先移開了視線，把手機鎖屏塞進兜裡。“你在這兒幹什麼？”
“逛書店。”安溪抬了抬帆布袋，“你呢？”
“路過。”
安溪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車。這條巷子很窄，兩邊是老居民樓，既不通往影視基地也不通往任何主幹道。說“路過”能路過到這兒來，大概要繞三西公里。
她沒拆穿他。顧宇顯然也意識到“路過”這個藉口站不住腳，他摸了摸後頸，換了個話題：“買了什麼書？”
安溪把帆布袋口敞開給他看了一眼。顧宇探頭過去看見那本《沈從文散文選》封皮都掉了半截，眉頭挑了一下：“這書都成這樣了你還買？”
“便宜，而且內容全。”安溪把袋口收緊，“走了，我還得回去看明天的劇本。”
顧宇看著她，忽然說：“我剛好回酒店方向，捎你一段。”
安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車。“行。”
車上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顧宇開車的時候手搭在方向盤上，坐姿比平時端正一些。安溪坐在副駕駛，把帆布袋放在腿上，偏頭看著窗外的街景。車子拐過一個路口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是道具組小孟的聲音：“溪姐！你是不是在市區？能不能幫我帶一捆麻繩回來，拍明天第三場要用到的，道具店在文化路這邊，我走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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