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臘月三十。
大院裡恢復了煙火氣，各家都在生爐子做早飯。劉招娣端著個破簸箕，拿著大掃帚，故意把院子裡混著煤渣的髒雪，全往李曉玲家剛擦乾淨的正房門檻上掃。
“哎喲，這地上一大灘血，真是晦氣到家了。大過年的惹上人命官司，也不怕老天爺打雷劈死那些鑽錢眼裡的黑心肝！”劉招娣一邊掃一邊陰陽怪氣地罵。
正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曉玲端著一個大木盆走出來。盆裡裝的是昨晚洗重油肥腸留下的暗紅色血水，上面還飄著一層白花花的豬油渣，腥臭撲鼻。
她二話不說，連人帶盆往前一潑。
“嘩啦”一聲。整盆血水一點沒浪費，全澆在劉招娣剛洗乾淨晾在竹竿上的新花棉襖上。血水順著竹竿往下滴，花棉襖徹底變成了泔水抹布。
“殺千刀的李曉玲！你賠我的新棉襖！”劉招娣跳著腳破口大罵。
李曉玲把木盆往地上一扔，從兜裡掏出個小算盤：“行啊，我賠你棉襖。那你先把昨晚趴我窗戶根偷聽的精神損失費結一下。我這人要價不高，一次五十塊。拿錢吧。”
劉招娣一聽“五十塊”，罵聲戛然而止。她心虛地往後退了兩步，端起破簸箕灰溜溜地跑回了屋。
胖嬸拎著個大拖把湊過來，滿臉堆笑：“曉玲啊，別搭理那種沒皮沒臉的賤貨。來，嬸子幫你把門前拖乾淨。中午那豬大骨……”
“少不了你的。”李曉玲轉身進屋。胖嬸立刻賣力地拖起地來，一邊拖一邊大聲罵劉招娣不識好歹。大院裡的極品們，在李曉玲的利益分化下，徹底成了一盤散沙。
早飯桌上，李曉玲炸了一大盆金黃酥脆的油條，熬了濃稠的棒子麵粥。
大丫和二丫乖巧地坐在桌邊，背誦九九乘法口訣。背對一句，李曉玲就給她們夾半根油條。
建國蹲在炕沿上，手裡抓著一根油條啃。他聽著大丫背“七八五十六”，突然煩躁地把油條一扔。他一把搶過大丫手裡的鉛筆，在糊牆的舊報紙上刷刷刷寫下了一大串複雜的微積分公式和函式曲線。
“太簡單！豬腦子！”建國指著大丫的算術本，滿臉嫌棄地嘟囔。
大丫委屈地癟了癟嘴。李曉玲哭笑不得，給建國碗裡添了一大勺白糖：“吃你的飯，別欺負小孩。”
上午九點，李記快餐店開門營業。
臨近過年，工人們都想吃頓好的，店裡生意比平時還要火爆。趙小蘭穿著乾淨的藍布罩衣，站在櫃檯前，一手收錢，一手找零，動作麻利。
“老闆娘，這把子肉怎麼這麼小一塊？再給我添一勺肉湯唄！”一個留著分頭的滑頭工人端著飯盒，死皮賴臉地往前湊。
趙小蘭眼皮都沒抬，拿起大鐵勺在湯鍋裡敲得當當響：“五毛錢一份，明碼標價。想多吃肉，再交五毛。後面排隊的還等著呢，別擋道！”
滑頭工人討了個沒趣，只能端著飯盒走開。李曉玲在後廚切肉，看著趙小蘭幹練的模樣，暗自點頭。這丫頭算是徹底把農村受氣包的懦弱骨血給換了。
快到中午飯點，店門外突然探進一個賊眉鼠眼的腦袋。
趙家村的趙瞎子披著個破麻袋，拄著根木棍溜了進來。他湊到櫃檯前，壓低聲音威脅：“小蘭，我可聽說了，省城有人要殺你嫂子。你趕緊給我盛兩碗紅燒肉，再拿十塊錢，我就回村不亂說。不然……”
趙瞎子話還沒說完，趙小蘭直接抄起一把盛熱湯的長柄大鐵勺，從大鐵鍋裡舀起滿滿一勺滾燙的肉湯。
“譁”地一下，滾燙的肉湯直接潑在趙瞎子腳面上。
“哎喲！”趙瞎子燙得扔了木棍，抱著腳直蹦。
趙小蘭舉著大鐵勺，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你個老絕戶！再敢來這兒放連環屁，我下一勺就直接潑你臉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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