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玲盯著鐵皮盒最底下那張五十斤的細糧票。
票面正中間，用鮮血畫著一朵妖豔的並蒂蓮。血跡邊緣已經乾涸發暗，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把上面的錢票原樣蓋好，“啪嗒”一聲扣上掛鎖。
“小蘭，別收拾了。”李曉玲拔下鑰匙揣進兜裡，轉頭吩咐，“今天提前打烊，跟大夥說聲對不住，明天除夕咱們休息，過了年初三再開業。”
趙小蘭正擦桌子，見李曉玲臉色不對，趕緊湊過來壓低聲音：“嫂子，出啥事了？”
李曉玲把鐵盒子往胳膊底下一夾，聲音壓得很低：“沈明來過了。收銀盒裡放了張帶血的糧票。”
趙小蘭倒吸一口涼氣，臉唰地白了，手裡的抹布直接掉在地上：“他……他什麼時候進來的？咱們要不要去派出所報警？”
“報什麼警？他能神不知鬼不覺開鎖放票，就是來下戰書嚇唬咱們的。”李曉玲冷笑，“現在去派出所，正中他的下懷，打草驚蛇。咱們按兵不動，等王大哥的訊息。”
半小時後，後院門被推開。搬運工王大哥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抓起水瓢猛灌了兩口涼水，拿袖子一抹嘴。
“老闆娘，查清楚了。”王大哥喘著粗氣，“那個戴狗皮帽的老頭賊得很，在紡織廠後巷繞了足足三圈，最後從後門溜進了縣委招待所。”
李曉玲拉過算盤，手指在上面無意識地撥弄了兩下。
“縣委招待所。”李曉玲冷哼，“難怪顧隊長他們查不到，沈明把核心窩點安在公家地盤了。王大哥，你拿兩塊錢，去西街建材鋪買兩袋生石灰粉，要最嗆人的那種，天黑前搬回大院。”
傍晚，李曉玲帶著眾人推著板車回到城東大院。
剛進院門，就聽見水槽邊傳來劉招娣尖酸刻薄的笑聲。
“哎喲，胖嬸你看我這新手錶，上海牌的！”劉招娣故意把袖子擼得老高，在水槽邊搓洗著兩根爛白菜，“我家王剛雖然不在農機廠幹了，但人家腦子活泛！今天在黑市倒騰了一天瓜子，淨賺十塊錢！不像某些人，天天招惹些黑道白道的，大過年的惹一身血腥味，早晚把咱們整個大院都連累進去！”
胖嬸在一旁乾笑兩聲，眼睛直勾勾盯著李曉玲板車上的麻袋。
李曉玲懶得搭理劉招娣的陰陽怪氣，她走過去，單手拎起板車上那個滲著血水的麻袋，走到水槽邊。
“砰！”
二十斤剛從王胖子那拉回來的生豬大腸，連著血水和沒洗乾淨的豬糞，直接砸在劉招娣腳邊的青磚上。
濃烈的腥臭味瞬間炸開，蓋過了劉招娣的炫耀聲。
“嘔——”劉招娣被這股惡臭燻得連連乾嘔，捂著鼻子往後跳，“李曉玲你幹什麼！沒素質的農村潑婦！”
“小蘭，趕緊洗，明天除夕咱們吃爆炒肥腸。”李曉玲全當沒聽見劉招娣放屁，轉頭對著胖嬸招了招手。
胖嬸聞著肉腥味，立刻把劉招娣拋到腦後，滿臉堆笑地湊過來：“曉玲啊，這大腸可真肥！嬸子拿兩根大蔥，換你一碗滷肥腸行不行？”
李曉玲沒接茬，反而故意湊近趙小蘭，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胖嬸聽見的音量說道：“小蘭，吃完飯你去後院旱廁，把倒數第三塊青磚後面的那個黃銅本子拿出來。那可是咱們保命的東西，明天過年，得換個地方藏。”
胖嬸的耳朵瞬間豎得像天線，眼珠子骨碌碌亂轉，連大蔥都不要了，轉身就往自家屋裡走。
晚飯桌上，李曉玲端上剛炸好的蘿蔔丸子。
她伸手去兜裡掏手絹，那張帶血的五十斤細糧票不小心露出了半個角。
正蹲在炕沿啃丸子的建國猛地抬起頭。他死死盯著那個血紅的花紋，手裡的丸子“啪”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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