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玲手指點在報紙那塊豆腐塊新聞上。
“沈建華就是沈明?”
沈夫人湊近看清那張黑白半身照,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乾淨了。
“是他!這個畜生,居然剛被省供銷總社破格提拔成了副主任!”沈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軍帽就要往外走,“我這就回省城!我要去紀委實名舉報他走私貪汙!”
“啪!”
李曉玲沾滿面粉的手重重拍在報紙上。
“您拿什麼舉報?”李曉玲抬起眼皮,“憑一個神志不清的瘋子嘟囔的兩句話?還是憑那半截已經被拆了的雷管?”
沈夫人愣在原地。
李曉玲把報紙揉成一團,扔進灶坑裡。
“沈明現在是正當紅的省級幹部。你今天大張旗鼓地帶兵查抄招待所,明天他就能反咬你一口,說你濫用職權迫害同僚。”李曉玲撥弄了兩下算盤,“現在回去,就是送死。”
沈夫人雙腿一軟,跌坐在長條板凳上。
她執意要在城東大院留宿,說要彌補這二十三年的母女情分。
李曉玲沒攔著,轉身進屋,抱出一床粗布硬板的舊棉被,直接鋪在偏房那張嘎吱作響的木板床上。
晚飯時分,李曉玲把中午剩下的酸菜豬肉餃子放在爐子鐵盤上烤。
火候沒掌握好,餃子底全烤得焦黑。
沈夫人看著粗瓷碗裡硬邦邦、黑乎乎的餃子,喉嚨發緊,根本咽不下去。
李曉玲夾起一個焦黑的餃子,咬得嘎嘣作響。
“這算好的了。”李曉玲指了指旁邊蹲著啃骨頭的建國,“他剛流浪到縣城那會兒,大冬天沒吃的,就趴在雪地裡啃髒雪,連著冰碴子一塊兒咽。腸胃早壞了,現在吃不了太精細的東西。”
沈夫人聽著這話,眼淚奪眶而出。
她看著李曉玲平靜的臉龐,終於明白,二十三年的階級鴻溝,根本不是幾滴眼淚和幾句道歉就能填平的。
大年初二清晨。
城東大院本該是走親戚串門的熱鬧日子,此刻卻劍拔弩張。
老李頭的兒子李大國,帶著劉招娣的孃家哥哥劉大壯,領著七八個膀大腰圓的親戚,氣勢洶洶地堵在李曉玲的正房門口。
“李曉玲!大院不能沒有管事一大爺!”李大國打著官腔,揹著手站在臺階下,“你趕緊去派出所籤諒解書,把我爸和劉招娣放出來。大家都是街坊,低頭不見抬頭見,別把事做絕了。”
劉大壯揮舞著拳頭附和:“就是!你個外來戶別給臉不要臉!”
李曉玲冷笑一聲,轉身端起門後那盆剛洗過豬大腸的冰冷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