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玲抬頭看了一眼這三層蘇式建築，大步流星跨上臺階。建國緊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那個啃了一半的冷紅薯。
大堂經理穿著筆挺的黑西裝，伸手一攔。他上下打量李曉玲那件軍綠色棉襖，又看了看旁邊傻笑的建國，鼻孔直接朝了天。
“同志，我們和平飯店只接待外賓和省城幹部。要飯去後門，別在這兒礙眼。”經理打著官腔，滿臉嫌棄。
沈夫人站在後面，覺得臉皮火辣辣地疼。她扯了扯李曉玲的袖子，壓低聲音：“曉玲，走吧。咱們去街角吃碗餛飩對付一口，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李曉玲一把甩開沈夫人的手，直接拉開帆布包的拉鍊。
她掏出三沓用皮筋扎得結結實實、嶄新的大團結。
“啪！”
三千塊錢重重砸在迎賓臺上，震得桌上的玻璃花瓶直晃。
“能不能買你這兒的紅燒肉？”李曉玲盯著經理。
經理看著那厚厚的三沓鈔票，喉結滾了滾，臉上的鄙夷瞬間變成諂媚的笑。他彎下腰，連聲說：“能！太能了！幾位貴客裡面請！”
李曉玲轉頭看著沈夫人，嗤笑一聲：“看見沒？你嘴裡那套省城規矩，在真金白銀面前連個屁都不算。”
沈夫人被噎得面紅耳赤，只能硬著頭皮跟進去。
落座後，服務員拿著選單過來。
李曉玲扯著嗓門大喊：“來四斤紅燒肉，兩隻燒雞，再來兩盤大蔥蘸醬！”
大堂裡幾個穿中山裝的幹部紛紛側目。
沈夫人急得直跺腳，湊到李曉玲耳邊訓斥：“你小點聲！省城名媛點菜講究葷素搭配，輕聲細語。你這樣大呼小叫，像個餓死鬼投胎，丟盡了沈家的體面！”
李曉玲拿起筷子，用力敲在粗瓷碗上。
“當！”
“二十三年前你抱錯孩子，我在鄉下吃糠咽菜、被逼著喝刷鍋水的時候，你怎麼不教我輕聲細語？”李曉玲直視沈夫人的眼睛，“現在我花自己賺的錢吃肉，你嫌我丟人？”
沈夫人眼眶瞬間通紅，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菜端上桌。建國根本不用筷子，抓起一整隻燒雞就啃，啃得滿臉是油，骨頭渣子掉了一地。
沈夫人看著心疼，掏出乾淨的白手絹湊過去：“硯川，慢點吃，媽給你擦擦嘴。”
建國像受驚的野獸，猛地往後一縮，護著手裡的燒雞，死死盯著沈夫人。
“苦面子！壞女人！不吃！”建國嘟囔著，眼神里全是防備。
沈夫人舉著手絹僵在半空。她想起自己這二十多年把假千金沈嬌嬌當心肝寶貝，卻讓親生兒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沈明下毒變傻，心臟像被刀絞一樣疼。她趴在桌子上，捂著臉痛哭流涕。
與此同時，縣城城東大院。
大年初六中午，太陽剛出來。劉招娣端著一盆洗尿布的腥臭髒水，走到李曉玲家正房門前，“嘩啦”一聲全潑在臺階上。
“呸！卷錢跑路的破鞋！還裝什麼大尾巴狼！”劉招娣隔著院牆大聲辱罵，眼珠子滴溜溜轉，想試探留守的趙小蘭好不好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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