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城東大瓦房的廚房裡熱氣騰騰。李曉玲往燒熱的大鐵鍋裡刷了一層豆油，把攪好的蔥花雞蛋麵糊倒進去。“滋啦”一聲，濃郁的蔥香和蛋香順著窗戶縫飄滿整個院子。
隔壁王大媽踩著破木板凳，把半個身子探過兩家中間的矮牆。她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嘴裡“呸呸”吐著瓜子皮，扯著嗓子跟自家兒媳婦抱怨。
“喲，這新搬來的就是不會過日子！大清早就吃精細糧烙餅，還放那麼多油。這錢指不定是怎麼來的呢，敗家娘們！”
李曉玲把烙好的雞蛋餅盛進粗瓷碗裡，端著碗直接走到矮牆根底下。
“王大媽，你家鹹菜疙瘩吃多了，閒得慌？”李曉玲拿著筷子敲了敲碗沿，“有這閒工夫趴牆頭聞別人家的飯香，不如多燒點熱水，把你家那幾床半年沒洗的發黑臭床單洗洗。隔著牆我都聞著一股子餿味。”
王大媽被噎得直翻白眼，臉漲得通紅，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她恨恨地往李曉玲院子裡啐了一口，訕訕地從板凳上爬下去，縮回自家院子。
吃過早飯，大丫揹著軍綠色帆布書包去實驗小學上學。李曉玲給二丫穿上厚棉襖，牽著她出門，直奔百貨大樓對面的李記快餐店。
隔壁那間剛盤下來的副食店鋪面裡，王大哥正帶著幾個搬運工兄弟幹得熱火朝天。
“一、二，砸！”
八磅重的大鐵錘“咣咣”砸在兩間店面中間的隔牆上，灰塵撲簌簌往下掉。牆面很快被砸出一個大窟窿，兩間鋪子眼看就要徹底打通。
中午十二點，紡織廠和農機廠的下班鈴聲一響，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們潮水般湧入快餐店。店裡十幾張桌子瞬間坐滿，排隊打飯的隊伍排到了大馬路上。
光頭強穿著件破皮夾克，帶著三個流裡流氣的小弟，大搖大擺地擠進人群。他們根本不排隊，直接推開前面的人，搶佔了最中間的一張大方桌。
“老闆娘，來四份紅燒肉！多盛肉！”光頭強拍著桌子大喊。
李曉玲沒搭理他們插隊的事，讓大丫端著四碗蓋著厚厚紅燒肉的米飯送過去。
吃到一半，光頭強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把面前的粗瓷大碗“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白米飯和紅燒肉湯汁濺了一地。
“呸！什麼黑心店！”光頭強一腳踹開長條凳，站起身扯開嗓子嚷嚷，“大傢伙都別吃了！這肉裡有死老鼠！”
店裡瞬間安靜下來。正扒飯的工人們全停下了筷子，紛紛轉頭看過來。
光頭強從地上的飯菜裡捏起一截黑乎乎、油膩膩的東西，舉在半空中晃了晃。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這是什麼？老鼠尾巴！”光頭強指著櫃檯後面的李曉玲破口大罵，“你個黑心寡婦，拿死老鼠肉冒充豬肉賣給我們吃！今天這事沒完！必須賠老子一千塊錢精神損失費，不然老子把你這破店砸個稀巴爛！”
三個小弟立刻站起來，把手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一副要動手掀桌子的架勢。
周圍的食客一陣騷動，幾個女工嚇得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李曉玲把手裡的鐵勺放在案板上，扯過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她繞出櫃檯，大步走到光頭強面前。
她沒說話，直接從旁邊桌上拿過一雙乾淨的竹筷子，夾住光頭強手裡那截“老鼠尾巴”。
李曉玲把那截東西舉到半空，用力捏了捏，又扯了扯。
“老鼠尾巴？”李曉玲聲音清脆，傳遍整個快餐店，“你家老鼠尾巴是用麻繩搓出來的？”
她雙手捏住那截東西的兩頭，用力一擰。外面一層黑乎乎的醬油色被擰掉，露出裡面白生生的粗糙麻纖維。
“大傢伙看清楚了！”李曉玲把擰開的麻繩舉高，轉圈展示給周圍的食客看，“這是一截染了色的破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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