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正午。
省城那輛黑色吉普車再次停在李記餐飲門口。
這次沈夫人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跟著個穿的確良碎花洋裙、燙著波浪卷的年輕姑娘——沈嬌嬌。
沈嬌嬌一邁進大堂，就嫌棄地掏出一塊雪白的香水手帕捂住鼻子。
“媽！你怎麼帶我來這種地方啊！”沈嬌嬌拿尖細的鞋跟踩了踩地上的青磚，滿臉嫌惡，“這什麼蒼蠅館子，一股子窮酸的油煙味！”
她高高在上地掃過站在櫃檯前穿粗布圍裙的李曉玲，用省城話抱怨：“這老闆娘一身土氣，手都不一定洗乾淨，做出來的東西符合衛生標準嗎？”
李曉玲把算盤往邊上一推。
她親自端著兩海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重重頓在桌上，湯汁飆出來幾滴。
“這位洋氣的大小姐。”李曉玲眼皮一抬，聲音冷硬，“嫌髒，大門敞著，慢走不送。咱們這地方是給正經賣力氣的勞動人民吃飯的。”
她上下打量了沈嬌嬌兩眼：“你渾身穿得再精緻，要是肚子裡裝的都是男盜女娼、瞧不起勞動婦女的草包下水，那才叫真髒。”
“你敢罵我是草包？！”沈嬌嬌一聽，氣得一拍桌子就要發作。
“閉嘴！”
沈夫人厲聲斷喝，轉頭狠狠瞪了沈嬌嬌一眼：“給李老闆道歉！人家靠雙手自力更生，比你這天天伸手找家裡要錢的寄生蟲強一萬倍！”
沈嬌嬌見老孃居然幫個外人說話，委屈得眼眶通紅，擠出一句：“對不起。”
心裡卻把李曉玲恨到了骨子裡。
正僵持著，大門外一陣軍靴響。
顧長風踩著步子走進大堂，一身深綠聯防隊制服筆挺利落，身形高大。
沈嬌嬌眼睛一亮，把手帕往手腕上一塞，立刻換上一副甜膩的笑臉迎了上去。
“這位公安同志，辛苦了。我是省城物資局沈家的大女兒沈嬌嬌，來縣裡考察的。”她故意理了理頭髮，想要引起注意。
顧長風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她一毫。
他直接繞開沈嬌嬌，大步走到櫃檯前，熟門熟路地掏出五毛錢壓在賬本上。
“曉玲，今天給我留那份多加辣的把子肉沒？”顧長風聲音溫和。
“早給你留著後腿肉了，坐。”李曉玲收了錢。
沈嬌嬌被當眾晾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看著李曉玲忙碌的背影，惡向膽邊生。藉著要去洗手間的由頭，沈嬌嬌踩著細高跟溜向後廚。
趁著趙小蘭在前面收拾桌子，她迅速從手提包裡掏出一包強力瀉藥，全部抖進了灶臺最外頭那大鍋免費供應的蔥花雞蛋湯裡。
只要吃死幾個人，或者拉得滿廠工人都鬧事，看這狐狸精還怎麼開店！
櫃檯後，李曉玲眼角餘光正巧掃見沈嬌嬌鬼鬼祟祟離開後廚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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